第五部分 我们每人一具尸体_2011年夏末(第12/30页)
电梯停下,门打开。你以为会见到一条走廊或通道,就像旅馆那样,但门外是一间阳光明媚的公寓客厅。
唉,当然了。整个楼层都属于她。
走向你的人绝对不是贝萨妮。是个男人,与你年龄相仿,二十七八岁,也许三十岁出头。熨烫过的白衬衫,细长的黑领带。他腰杆挺直,眼神苛刻而专横,戴着一块看上去很贵的手表。你们彼此打量片刻,你正想说你大概是走错公寓了,却听见他说:“你肯定就是那位作家。”说到句尾的作家,他改变了音调,因此这两个字带上了特定的色彩,仿佛他不认为作家是个真正的职业,因此他的语气就像一个人在说“你肯定就是那位灵媒”。
“对,就是我,”你说,“对不起,我在找——”
话音未落,她出现在了男人的肩膀背后。
“贝萨妮。”
有一瞬间,你仿佛忘记了她的长相,她塞在信件里的照片似乎没有存在过,你也没有在网上掘地三尺地寻找各种宣传照片、音乐会照片和庆功酒会偷拍照(贝萨妮站在某个富有的赞助人身旁,微笑,拥抱),就好像你只拥有她在房间里练习小提琴的记忆——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实际上你却在屋角偷窥,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你爱她爱得如痴如醉。出现在公寓里的贝萨妮是多么符合幻象中的她啊,依然是那么不动声色、镇定自若和充满信心——那么正式,即便是此刻,她大步走向你,给你一个柏拉图式的拥抱,亲吻你的面颊,就好像她亲吻的是成百上千的朋友、乐迷和祝贺者:算不上真正的吻,只是一个概念,落在你耳朵附近的空气中,还有她说话的语气:“萨缪尔,介绍一下,这是彼得·艾奇逊,我的未婚夫。”就好像这件事没有任何奇怪之处似的。她的未婚夫?
彼得和你握手。“久仰久仰。”他说。
然后贝萨妮带你参观公寓,你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傻的傻瓜。你尽量听她说话,假装你对这套公寓很感兴趣,公寓四面都有窗户,因此向西你能看见世贸中心原址的施工设备,向南能看见华尔街。
“这是我父亲的公寓,”她说,“但他已经不来住了。他退休后就不来了。”
她原地转圈,对你微笑。
“知道吗,泰迪·罗斯福曾经在这里工作?”
你假装不知道。
“他刚走上职场的时候是个银行家,”她说,“就像彼得。”
“哈!”彼得说,猛拍你的后背,“谁前程更远大还很难说呢。”
“彼得和我父亲工作。”贝萨妮说。
“为你父亲工作。”他说。贝萨妮挥手叫他别谦虚。
“彼得在金融方面非常有天赋。”
“没有的事。”
“当然是真的!”她说,“他发现有个重要的数字,还是一个公式,还是算法,还是什么?总而言之就是人们经常使用的东西,他却发觉它有错误。亲爱的,你解释一下吧。”
“我不想让咱们的客人觉得无聊。”
“但很有意思啊。”
“你真想知道?”
你百分之百不想知道。你点点头。
“好吧,我不会说得太详细,”他说,“但事情和C比率有关。听说过吗?”
你不确定他说的是字母C还是别的什么同音词。你说:“提点一下?”
“大体而言,投资者用这个数字预测贵金属市场的波动率。”
“彼得发觉它有错误。”贝萨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