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家宅精灵_1968年春(第22/31页)
“噢,好的,当然,”费伊说,“当然,我很乐意来。”
“太好了!”玛格丽特说,“别告诉其他人。惊喜派对。”她笑了笑,昂首阔步地走开,转过拐角,消失在视线外。
费伊靠回墙上,发现乐队正在全力演奏。她都没注意到。轰然巨响,渐强乐段。玛格丽特的邀请让她忘乎所以。何等的胜利!何等的惊喜!她听着音乐的演奏,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发现隔墙听音乐更能让她感受到音乐的实在性,她无法听清音乐,但能够感觉到音乐,震动如波浪般袭来。嗡嗡振动。她将面颊贴在墙上,得到了另一种迥然不同的体验。不再是简单的音乐,而是糅合了各种感官的体验。她能感觉到创造音乐所需要的摩擦,对琴弦、木料、皮革的冲击和抽拉。尤其是一部作品行将结束的时候。音乐越是响亮,她就越是能感觉到更宏大的音符。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震动的感觉,就像一次触碰。这种感觉顺着喉咙向下移动,声音在有节奏地律动,成了她体内的敲击。音乐使她共鸣。
她最喜爱的莫过于这一点:事物能够无比迅猛地扑向她——无论是音乐、他人还是生活——事物就是有这个让她吃惊的本事,突如其来,犹如一记重拳。
6
有时候春天像是突然降临的。树木在开花,雨后的泥泞农田里出现了第一抹卷曲的绿意。万象更新,费伊所在高中的毕业班里,对有些学生来说,这个季节充满了希望和乐观。毕业典礼临近,这些女孩——有稳定的男朋友,白日梦里只有结婚、花园和养小孩——开始谈论灵魂伴侣,说她们能够感觉到宿命,感觉到无法逃避的命运巨手,说她们就是知道。柔和的爱慕眼神,脉搏随之颤抖——费伊为她们感到遗憾,但有时候也为自己感到遗憾。她的生活里似乎缺乏最基础的浪漫色彩。在费伊看来,爱情实在太随意了。完全被偶然性控制。很容易就会从一件事情变成另一件事情,很容易就会从一个男人变成另一个男人。
举例来说:亨利。
男人那么多,为什么选亨利?
一天晚上,两人坐在河岸上,朝水里扔石块,扒拉身旁的沙子,紧张兮兮地尝试说俏皮话和交谈,然后她心想:我为什么会和他坐在这儿?
答案很简单。因为佩姬·沃森去年秋天传了个愚蠢的八卦。
家政课结束后,她跑到费伊的身旁,满脸笑容和做作。“我知道一个秘密。”她说。然后取笑了费伊一整天,在三角几何学的课堂上传给她一个纸条:我知道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
“好事,”吃午饭时,她说,“A级猛料。超级精彩。”
“快告诉我。”
“你还是等一等比较好,”她说,“等放学再说。你最好先坐稳了。”
佩姬·沃森,从三年级起的准朋友,和她住在同一条马路上,坐同一班公共汽车回家。对费伊来说,是最接近“好朋友”的一个人。她们小时候玩游戏,拿一整盒的蜡笔和一整本拍纸簿,用各种颜色、字体和花式写“我爱你”三个字。那是佩姬的主意。她停不下来,永远也玩不腻这个游戏。佩姬最喜欢的是围绕心形图案写一圈我爱你。“一个圆,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她说,“明白了吗?会永远延续下去。”
那天放学后,佩姬兴奋极了,巨大的八卦和惊人的新闻让她精神抖擞:“有个男孩喜欢你!”
“不可能,绝对没有。”费伊说。
“有。百分之百有。我的消息来源非常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