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敌人、障碍、谜题、陷阱_2011年夏末(第14/24页)
“说真的?”
“当然。因为,你听着,我在《精灵征途》里的行为至关重要。怎么说呢?我做的事情能影响到更大的体系?能改变所在的世界。真实生活中你怕是没法这么说吧。”
“有时候也可以。”
“极少。绝大多数时候你不能。绝大多数时候,你做的事情对世界毫无影响。比方说,呃,我在《精灵征途》里几乎所有的朋友都是做零售的,卖电视机或牛仔裤。他们在购物中心工作。我的上一份工作是在复印店打工。你跟我解释一下我能怎么改变更大的体系。”
“我似乎没法接受游戏比真实世界更有意义的看法。”
“我丢掉上一份工作的时候,他们说是因为经济衰退。他们雇不起那么多员工了。但同一年,公司CEO拿到的薪水是我的整整八百倍。面对这样的事实,我必须要说,沉迷《精灵征途》是非常理性的回应。我们在满足最基础的人类心理需求,希望觉得自己有存在意义和价值的需求。”
塞进庞纳吉嘴里的玉米片从盘子里拉出一缕缕橙色黏液。他用每一块玉米片铲起尽可能多的奶酪和肉块。上一口还没嚼完,他就去拿下一块了,就仿佛有个传送带系统在疯狂运转。
“要是真实世界像《精灵征途》那么运转就好了,”庞纳吉边嚼边说,“要是婚姻生活也像那样就好了。每次我做了正确的事情,就能挣几个男性分,最后成为大师一百级好丈夫。或者假如我对莉萨做了混账事,就会丢掉几个男性分,离零级越近就离离婚越近。要是事件再伴随着相关音效就更好了。就像电子游戏吃豆小人泄气死掉的声音。或者你在《猜价格》里押了太高赌注的声音。象征失败的那种大合唱。”
“莉萨是你妻子?”
“嗯哼,”庞纳吉说,“已经分居。更确切地说,已经离婚。至少目前如此。”他的视线再次飘向莫莉的MV,看着互相无关的画面旋风般掠过荧幕:莫莉在教室里,莫莉在高中橄榄球赛场喝彩,莫莉在保龄球场,莫莉在高中舞会,莫莉在草地上和一个英俊少年野餐。制作人瞄准的显然是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人群,不加掩饰地在他们的习语中打滚,就像狗见到了腐烂的食物。
“莉萨和我没离婚的时候,”庞纳吉说,“我以为一切都挺好。然后忽然有一天,她说她不再满足于我们的关系了,轰隆一声,离婚协议。有一天她就那么离开了,毫无预兆。”
庞纳吉在挠他胳膊上的一个地方,他显然经常挠这儿,因为这个位置上的袖管都被磨薄了。
“电子游戏里就永远不会有这种事,”庞纳吉说,“受到这样的突袭。在游戏里,行为总是会得到实时反馈。在游戏里,无论何时,无论我对莉萨做了什么让她想和我离婚的事,都会听见掉分的音效。然后我会立刻道歉,保证绝不再犯。”
他背后,莫莉·米勒对着欢呼舞蹈的群众歌唱。舞台上没有乐队或录音机为她伴奏,她像是在清唱。但歌迷随着一个人清唱而跳舞雀跃似乎有点不合情理,因此你应该知道配乐来自画面外的某处,这在流行音乐MV里已是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只需接受就好。
庞纳吉说:“游戏总会告诉你该怎么赢。真实生活就不会了。我在生活中屡次失败,却不明白原因。”
“有道理。”
“我是说,我这辈子爱过的姑娘只有她一个人,结果我却搞砸了。”
“我也是,”萨缪尔说,“我的她名叫贝萨妮。”
“是啊,而且我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职业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