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故国鬼魅_1988年夏末(第44/46页)

毕晓普从水里探出脑袋,看见萨缪尔盯着树木。

“哈喽?士兵?”他问,“咱们要被抓住了?”

“不转了。”萨缪尔说。

“什么不转了?”

“我的大脑。”

“怎么了?”毕晓普问。

他觉得大脑被压垮了。他只能看见他的母亲,她的消失。她就像遮蔽了一切的浓雾。他甚至无法假装不在乎。

“我妈妈走了。”他说,话刚出口,他就感觉到哭泣即将来临,熟悉的束缚感扼住喉咙,下巴像烂苹果似的收紧和皱缩。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自己。

“走了,是什么意思?”毕晓普说。

“我说不清。”

“离开了?”

萨缪尔点点头。

“会回来吗?”

他耸耸肩。他不想说话。再说一个字,泪水就会决堤。

“所以她有可能不会回来了?”毕晓普说。

萨缪尔又点点头。

“知道吗?”毕晓普说,“你很走运。我说真的。我希望我父母能一去不回。你现在也许不懂,但你母亲帮了你好大一个忙。”

萨缪尔无助地看着他,从嘴唇里挤出三个字:“为什么?”这三个字背后有着巨大的压力。他觉得喉咙像是打了结的消防水管。

“因为现在你可以当个男人了,”毕晓普说,“你自由了。”

萨缪尔没有回答,只是垂下脑袋。他的光脚在底下的淤泥里踩进踩出。似乎有点用处。

“你并不需要父母,”毕晓普说,“现在你也许还没有意识到,但你其实不需要任何人。她给了你一件礼物。这是个好机会。抓住这个机会,你就能成为另一个人,一个更好的新人。”

萨缪尔的脚在池底摸到一块光滑的小石头。他用脚趾夹起来,然后放开。

“就好像你在接受训练,”毕晓普说,“艰难的训练,但最后会让你变得更强壮。”

“我不是士兵,”萨缪尔说,“人生也不是游戏。”

“不,当然是,”毕晓普说,“所有事情都是游戏。你需要的只是决定你想赢还是想输。”

“太傻了。”萨缪尔摸索着走出池塘,来到放衣物的大树旁。他坐在泥地里,将膝盖提到胸口,用胳膊抱住双腿,前后轻轻摇晃。不知何时,他开始哭了。鼻涕流淌,面孔皱成一团,肺部痉挛抽搐。

毕晓普跟着他上岸:“这会儿我不得不说你输了。”

“闭嘴。”

“此刻你身上有一种认输的气质。”

毕晓普站在他面前,站得很近。萨缪尔睁开眼睛就是他滴水的内裤,内裤可笑地悬在两腿之间。毕晓普抓住裤腰向上提了提。

“知道你应该怎么做吗?”毕晓普说,“你必须找个人替代她。”

“不可能。”

“不是另一个母亲,只是另一个女人。”

“随你说吧。”

“你必须找个女人。”

“干什么?”

“干什么?”毕晓普大笑,“让你揩油啊,你懂的,让你为所欲为。”

“我不想那么做。”

“有很多女人愿意让你这么做。”

“没用的。”

“当然有用。”他又走近了一步,微微俯身,用手掌抚摩萨缪尔的面颊,他的掌心冰冷而潮湿,同时也柔软而温柔,“你没和女孩亲热过,对吧?”

萨缪尔抬起头看着他,依然抱着双腿。他开始打寒战了。“你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