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故国鬼魅_1988年夏末(第29/46页)
“因为他是校长。还有呢?因为他有病。”
“太讽刺了。”
“要是他没病,也就不会出门乱走了。”
“有个词专门形容这种事:讽刺。”
“你没有懂我说的,”贝萨妮说,“要是他没病,你就不会见到他了。”
毕晓普坐起来,对姐姐皱眉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贝萨妮站在那里,双手放在背后,啃着或者咬住腮帮子,每次她聚精会神就是这个样子。她的头发绾成马尾辫。她的眼睛绿得能刺穿身体。她身穿着裙摆渐变成白色的黄色太阳裙。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贝萨妮说,“要是他没病,就不会出来散步,你也不会看见他了。”
“我不太喜欢你想说的意思。”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萨缪尔说。
“没什么。”他们用双胞胎特有的那种异口同声说道。
三个人在不自然的沉默中看完那部电影,美国少年成功击退俄国侵略者,结尾的大团圆不像平时那样喜气洋洋,因为某种怪异的紧张气氛和不言而喻的冲突感淹没了整个房间,萨缪尔觉得就像他在家里和正在冷战的父母共进晚餐。电影结束,毕晓普的父母来叫孩子们准备睡觉,他们洗脸刷牙换睡衣,萨缪尔被领进客房。正要关灯的时候,贝萨妮轻轻敲门,脑袋伸进萨缪尔的房间,说:“晚安。”
“晚安。”他说。
她看着萨缪尔,迟疑了一瞬间,像是还有话想说。
“那时候是在干什么?”萨缪尔说,“前面在钢琴边。”
“哦,那个,”她说,“客厅戏法。”
“你在表演?”
“算是吧。我能分辨一些东西。有人觉得很了不起。我父母喜欢向客人炫耀。”
“什么东西?”
“音符,音高,振动。”
“钢琴的声音?”
“所有声音。钢琴最简单,因为每种声音都有一个名字。但我能听清所有声音。”
“‘所有’是什么意思?”
“每个声音实际上都是许多个声音的组合,”她说,“三和弦,和声。音质,泛音。”
“我不明白。”
“敲墙。拍玻璃瓶。鸟叫。轮胎摩擦街道。电话铃声。洗碗机的转动。万物之中都有音乐。”
“你能从所有这些里听见音乐?”
“我们家的电话音有些刺耳,”她说,“每次一响我就不舒服。”
萨缪尔拍了拍墙,听着声音:“我只听见砰的一声。”
“比砰的一声要复杂得多。你听。尽量分隔单独的声音。”她使劲敲了敲门框。“有木头发出的声音,但木头的密度并不均匀,因此会有几个不同音高的声音,彼此非常接近,”她又敲了一下,“此外还有黏合剂的声音,周围墙壁的声音,墙里空气共振的嗡嗡声。”
“你全都能听见?”
“它们就在这儿。加起来听上去像是砰的一声。这种杂音像是棕色。你把水彩调料盒里所有的颜色化在一起,得到的就像这个声音。”
“我听不见你说的那些。”
“真实世界的声音比较难听清。钢琴经过调律,但房屋没有。”
“太厉害了。”
“大多数时候很烦人。”
“为什么?”
“唔,比方说鸟叫。有一种鸟,唐纳雀,叫起来大概是吱-叽里-叽里-叽里。明白吗?一种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