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池(第2/3页)

她来了。

“你为什么离开我那么久?”侯诚叔握了她的手说。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丑恶。”独孤女郎低下头,“我怎么有脸来找你?”

侯诚叔想起老者对他说的话。她不知道是几百年的狐狸了,会读书,会弹唱,也懂得一切人间的享乐。从老翁年少时至今,见她有过好几个情人,都因为各种原因分了手。她所说的丑恶,大约是指她有尾巴的真形,也有可能是指她那总不圆满的恋爱。但是侯诚叔眼下顾不得想这个。

“大丈夫生当眠烟卧,占柳怜花。”侯诚叔把低头羞愧的她揽入怀中,“我的一生没有别的指望,只要有你便是人间天堂了,我们二人哪怕醉着过了这一生,又有何妨?”

他们在她林中的别墅里度了销魂的整整十日。十日后,她对他说,回去找一处房子,他们从此要住在一起了。

十年就这么在她的照拂下度过了。

香艳欲滴的肉体只是他认识她的第一步,现在他慢慢地熟悉了她的一切。她每天早睡早起,头发总是梳理得很整齐。她吃得很清淡,也想尽办法调理他的饮食。在她的管理下,他的家事井井有条。她心地善良,待人宽中有威,家里所有下人都感激和敬畏她。她对他的意义不光是内助,外面的事情她也懂,像是个不戴头巾的男子汉,知道他应当怎样写文章,也知道他应当接近什么人,在哪一支政治势力中站队。

开始的时候他总会遇到一些道士之类的人,说他的面上有邪气相侵。他略感不安,顾左右而言他。然而她有办法,拿出了仙家养生的法子,让他约束自己的欲望,不要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他的身体很快复原了,而且精神越发盈满。他们连子女也有了几个。这完美的一家人,如果没有娘子是狐狸这一桩不美好,简直就事事俱全了。

有一天他说他想要买一房小妾。

独孤娘子不肯同意。

“仅是一房妾而已,丝毫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感情。”侯诚叔说,“你的人品、性格,在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幸福。你想,我怎么可能不爱你?我的感情是不会变的,只是需要跟其他女人偶尔放纵一下。十年了,我只有你一个女人。”

“我不会答应的。”独孤娘子忍了泪说,“当年,你淫污了我的青衣,我只好把她放逐到南海之外。她是从小跟着我的,我不忍心,可也没有办法。你如果纳妾,我会让那女人死。”

侯诚叔知道独孤娘子做得到。他不再提纳妾的事情。

不久他说他要到舅父家去。舅父家在南阳,彼此不通音问十多年了,但舅父是南阳大贾,这样的一门亲戚,总是来往的好。侯诚叔说,一两个月后,他就会回来。

独孤娘子批准了,只是她说:“你不要见新而忘故,重利而遗义。”

“倘若我的妻子不是狐仙,”侯诚叔想,“那么我可以纳个妾。”

“一个普通的女人,总是不可能管到我纳妾的。如果她要管,也顶多就是哭闹一下。我如果坚持纳妾,那么也就纳了。过几年,大家总会习惯的。”

带着这种想法的侯诚叔,一路上饱览了沿途的风月。虽然发泄了些多余的精力,他还是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妓馆的姬人,她们肮脏低俗。他好歹也是跟神仙厮混过的人,就连那绝色纯美的青衣,也只是他曾经饥渴时的替代品。他喜欢的是良家女子。小青衣那样听话又柔顺的,可以做他的美妾;他妻子那样美丽而严正的类型,也是他所爱的。

所以,当他舅父问起他的婚姻时,他把自己的处境和盘托出。他知道舅父不会把他家里的狐妻当回事的,也便缩起头来忍受着舅父的责骂。舅父骂了他一通,责他悔过,并要为他另找一头婚姻。问名、纳彩、寄帖,事就这样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