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 录(第27/39页)

这样说来,我之所以行端品正,只是因为我有另外一些稀奇古怪的癖好吗?这个结论不公平,也很武断。我生来就很害羞,心地善良,并富有浪漫的想象力;这些性格,使我一方面有爱女人的心和言行谨慎的表现,另一方面又有种种追求:为人要正直,举止要端庄,对寡廉鲜耻和荒淫凶暴之事要恨之入骨。所有这些,都是高尚的和贤明的教育对我熏陶的结果。尽管我受的教育有时候也掺杂了其他的成分,而且时断时续,不是一以贯之,但一个性格善良和重廉耻的人,有了那么多的追求,就没有剩余的精力去追求其他了。由于我看人首先是重人品而不管他们的性别,加之我生怕得罪人,所以我对对方凡事都很顺从和迁就,我表现得既像一个苦苦追求的情人,又像一个害怕受老师惩罚的学生,我发现,这是从侧面接近我想得到的女人的好办法。就我来说,依偎在一个泼辣的情妇的怀里,是得到女人宠爱的最甜蜜的享受。我觉得,这样一种求爱的方式,进展的速度虽不会太快,但不会使被追求的女人的品德冒太大的危险。

要不是我怕细枝末节的事讲得太多,使读者读起来太累;我哪能不举出童年时候的许多事情来作有力的例证,以阐明人类性格的大特征呢。我敢说,在我的性格中,最突出的特征是对不公正的事情的极端憎恨。见到一桩不公平的事,即使与我个人毫无利害关系,我也是非常之憎恨,无论是多么有权势和地位的人都不能阻止我把愤恨的话说出来。我再斗胆说一句:我对不公平的事情的愤恨,不仅是一秉大公,而且是非常的高尚;在我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时,我的愤怒之情远不如我看到他人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时那么大。产生这一不可更改的正义感的根由,乃起因于一把被弄坏了的梳子【71】,这谁相信呢?

我们对人的了解,真是太少了。迄今为止,就连自己对自己有了解的人,我们也举不出一个。万一有谁说他对自己十分了解的话,我们可以说,他的那一点点儿了解,用来说明他在人们心目中是哪一种人和哪一种地位的人,也不够。除了自己以外,一个人至少还要了解另外一个与他相似的人,才能在他自己的心中分清哪些现象是他那种人都有的,哪些现象是某一个人独有的。是的,有许多人自以为了解他人,其实他们根本不了解。从别人对我的评论来看,我有充分的理由这么说,因为,对我的各种评论,尽管都是出自有学问的人之口,但却没有一个是正确的和符合实际的。

在我这一生中,我曾不止一次地说过,在那些自以为对人最有了解的人中,每一个人都只是了解他自己,几乎每个人都是用自己的心去忖度他人的心。我希望他们至少要有一个与之作比较的对象,并希望他们既了解自己,也了解另一个人;这另一个人,就是我。

如果不根据自己去评判别人,那就要根据别人来评判自己;切莫停留在表面现象上,而要像自己扪心自问那样去深入探讨他人的心。然而,正是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发现人们对自爱之心有两种错误的看法:要么,硬说我们所评判的那些人也有与我们相同的动机,似乎他们虽处在他们的地位,也会像我们一样行动似的;要么,根据这种假设,我们把我们自己的动机也弄错了。因此,为了做到自己真正了解自己,应当采取的法则或检验的标准是:认真地了解另外一个人;不认真地了解另外一个人,就不可能保证不出差错。

每一个人都自以为了解自己,而实际上,他本人乃是他了解得最差的人。有人说,如果我处在那个人的地位上,我的说法将有所不同。这种看法错了。万一我处在那个人的地位上,我也照样如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