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 录(第22/39页)
现在,一切都完了,我长长的梦也该结束了,今后,再做什么梦都不对了。我在蒙莫朗西城堡度过的美好时光,如果能再过上几个小时的话,那就太好了。不管怎样,我心中的感受是这样,我就这样说;如果我还值得你评论的话,你就根据我这番杂乱无章的话评论好了。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把我的话讲得更有条理,我也没有勇气把这封信重新写过。如果我的话说得太直率,因而使我失去你对我的眷顾,我就不再希冀任何不该我得到的恩宠了。如果我还能继续得到你的眷顾,你对我的眷顾之情将更加珍贵,更有益于我。
《忏悔录》草稿
一
让—雅克·卢梭的《忏悔录》叙述他一生经历的重大事件和他在各种环境中深藏在内心的情感【67】
我曾经多次说过,即使在那些大夸自己善于看人的人当中,如果有谁真敢自诩把自己的为人看清楚了的话,他对自己的了解也充其量只是了解个皮毛,因为,一个人光看自己如何如何,而不和别人比较,他怎能断定自己究竟如何呢?然而,竟有人把这样一种对自己的不完全了解用来做评判他人的标准。有人想用它做衡量一切的尺度。正是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发现人们对自爱之心有两种错误的看法:要么,硬说我们所评判的那些人也具有与我们相同的动机,似乎那些人虽处在他们的地位,也会像我们一样行动似的;要么,根据这种假设,我们把我们自己的动机也弄错了,而不知道应当把我们从现在的环境转移到另外的环境来看待我们的行为。
我这番话,是针对我自己的情况而言的,因此,我在评判他人时,没有犯这个错误。我自己认为我属于另外一种类型的人;他人在评判我的时候,往往弄错了。人们对我的行为的解释,几乎没有一个说得对,而且,愈是才学高的人,反而比普通人更容易误解我的行为。他们的标准使用的范围愈广,他们愈容易弄错,得出的结论愈不符合他们所评判的人。
说明了我的见解以后,我下定决心:要求各位读者在了解世人方面必须进一步去了解。如果可能的话,把他们拉到你们这边来衡量,而不要采用那些总以自己之心去揣度他人之心的人对谁都使用的错误的尺度;相反,在衡量你们自己的心时,倒是要先从观察他人之心开始的。为了学习如何自己评判自己,我希望你们最好有一个可供比较的对象,以便每一个人在评判自己的同时,也评判了那个对象。那个对象不是别人,就是我。
是的,是我,只能是我。因为,迄今为止,我还没有看见过任何一个人敢像我这么做。有人抱出一大堆大大小小的人物传记和人物肖像与特写!这算什么东西呢?它们只不过是用生花之笔编写的小说而已,是根据形之于外的某些举止言谈和作者为了表现自己的才华而不顾事实的添枝加叶的猜测而写的东西;抓住一个人的某些特征,生拉硬扯地加以编排,只要最后能凑成一个人的模样,就算完事了,至于是不是真像某一个人,谁又去管它呢?这样去评判人,是评判不好的。
为了真正了解一个有特色的人,就需要把他先天的性格和后天的习染加以区别,就要看他是如何成长的,是什么机遇使他有所发展的,要看他内心深处有什么千丝万缕的情结使他变成如此这般一个人,看他发生了什么变化,以致在某些时候竟做出了极其矛盾和根本预料不到的事情。我们肉眼所看到的,只不过是极微小的部分;这是外表,而其中的原因是深藏在他内心的,而且,往往是很复杂的。我们只能根据他行为的方式来猜测他的内心,根据他兴之所至的行为来描绘他是怎样一个人。他不怕人们把画像和原型加以对照。他体内的原型是什么样子,我们完全不知道;如果描绘他内心的人看不见他体内的原型,而对自己体内的原型一清二楚的他又不愿意把它给描绘的人看,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能真正了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