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梦【1】(第14/55页)

在这样的怀疑和动摇期间,我有许多次几乎完全陷入绝望的境地。这种情况,只要有一次持续一个月,我这一生就完了,我本人将不再在人间。这种危机,尽管以前曾一再发生,但为时都很短暂;而现在,虽然我没有完全摆脱它们,但它们发生的次数已如此稀少,而且转瞬即过,所以它们已无力扰乱我的安宁。我只稍稍感到一点儿不安:如同掉进河中的一片羽毛之不能改变水的流向一样,这一点点儿不安,根本不能影响我的心灵。我认为,如果要我对以前决定了的看法重新加以审视,这就意味着我得到了什么新的启示,或者对我所探索的真理有更确切的判断或更大的热情。可是,这些情况我都没有,因此,没有充分的理由使我宁可自己陷于绝望之时徒增我的苦难的那些论调,而不要我青春正旺和思想成熟的时候经过严格分析之后采取的观点;因为它们是在我心灵最宁静,除了寻求真理便别无他念之时所形成的看法。今天,我的心十分焦虑,我的灵魂已被烦恼折磨得极其疲惫,我的想象力已陷入毫无头绪的境地,我的头脑被我周围的许许多多可怕的疑团搞得昏昏沉沉,再加上我的各部分官能因我的年事已高和心中的忧伤而大大衰弱,失去了它们的活力,在这种情况下,难道要我自己剥夺自己积蓄的精神力量,去相信必将使我再遭不幸的一天比一天衰退的理性,而不相信能补偿我不该遭受的苦难的充满活力的理性吗?不。尽管我并不比当初在这些重大问题上作出决断之时更明智、更有见识和更有信仰,但我对今天使我感到困惑的疑难并非完全没有认识,因此,它们没有能够阻挡我前进;如果还有什么我没有预料到的难题的话,那就是形而上学的胡乱的诡辩了;不过,它们若想推翻古往今来的贤哲都承认的、世界各民族都信奉的、用永不磨灭的大字镌刻在人们心中的永恒的真理,那完全是徒劳的。在我思考这些问题时,我发现,人类的理解如果只通过感官去认识它们的话,那是不可能把它们全都认识清楚的。因此,我只限于研究我的能力所能研究的问题,而不去探索那些超过我的能力的问题。我过去就是这样做的,而且矢志不渝,从不更改。今天,有这么多强有力的理由要我坚持这样做,我凭什么不这样做呢?按照这个路子走下去,有什么危害?不走这个路子,又有什么好处?如果采纳我的那些迫害者的学说,是不是也要同时采纳他们的道德观呢?他们那种既没有根又不结果的道德观念,尽管在书中大肆吹嘘或者在舞台上大演特演,但永远打动不了人们的心,也影响不了人们的理性,不过,他们可以用它作幌子,暗中用卑鄙的手段向人们灌输他们那一伙人内部奉行的学说:他们在行为中唯一遵循的,以及十分巧妙地用来对付我的,就是这种学说。这种学说纯粹是进攻性的,而不能用来防御,只可用来侵犯他人。在我处于他们迫使我身处的境地中,它对我有什么用处呢?在苦难中,只有靠我清白的心支持我。如果我失去了这个唯一的但是更强有力的手段,用邪恶的手段代替它,我遭受的痛苦不知道还要大多少倍!?我能用害人的伎俩来害他们吗?即使用害人的伎俩能使我获得胜利,我使他们遭受的痛苦能减轻我自己的痛苦吗?如果我这样做了,就失去了我自己的尊严,而且到头来将一无所获。

我就是这样对我自己讲说道理的,因此没有被那些夸夸其谈的说法和无法解决的矛盾以及非我本人甚至整个人类的思想能力所能解决的难题动摇我奉行的原则。我自己的思想是建立在我为它营造的坚固基础上的,所以是如此安然地得到我的良心的庇护,以致任何旧的或新的奇怪的学说都无法干扰它,都无法片刻扰乱我的安宁。尽管在我心情忧伤和苦闷之时,我甚至忘记了我赖以建立我的信仰和行为准则的论点,但我始终没有忘记我本着良心和理性从中得出并一直坚持的结论。让所有的哲学家们都来说三道四,挑它的缺点;我敢断言,他们将枉自花费他们的时间和精力。今后,在我的晚年,无论在什么事情上,我都将坚持我当初能正确判断时所选定的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