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梦【1】(第13/55页)
这番思考和我从中得出的结论,难道不像是在上天的指引下进行的和取得的吗?难道不是他为了让我对即将遭遇的命运做好准备去接受它的磨炼吗?如果找不到一个躲避那些凶恶的迫害者的避难所,如果找不到任何办法洗雪他们使我在这个世界上蒙受的屈辱,如果没有得到我应当得到的公正对待的希望,并一直遭受这个世界上从未有人受过的可怕的命运的折磨,那么,我当初在那么令人苦恼的状况中,在有生之年被逼迫得处于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境地中,我将成为什么样子?我后来又可能成为什么样子?当我以为安安静静、清清白白地生活就可受到人们的敬重和亲切对待时,当我向我的至亲好友敞开心扉无话不谈时,那些背信弃义的人却悄悄把我投入地狱的深渊。一颗高尚的心突然遭到那前所未料的可怕的苦难的袭击:不知道被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推进这污浊的环境,跌入一个耻辱的深谷,周围一片黑暗,充满了阴森可怖的东西。乍一坠入这令人吃惊的环境,简直把我吓得目瞪口呆;如果我事先没有积蓄足够的力量从跌倒的地方站起来,我就永远不能从这前所未有的沮丧状态中恢复清醒。
正是在经历了多年的心灵动荡之后,我的精神才又振作起来,开始恢复我的常态,并感受到了我为应付逆境而积蓄的力量的巨大价值。我下定决心要对一切我应当作出判断的事物整理出一个正确的看法,因此,当我把我奉行的准则和我所处的环境进行比较时,我发现,我把别人的错误论调和这短暂的一生中的琐碎事情看得太重,太耿耿于怀了。既然这短促的一生是一场连续不断的考验,那么,这场考验将采取什么形式就无关紧要了,只要它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就行了,因此,考验的规模愈大、愈激烈、愈多种多样,则知道如何去经受它们,就愈有好处了。无论多么剧烈的痛苦,只要我们深信能从中找到办法对它加以巨大的和可靠的补偿,我们就不觉得它有什么了不起;我对这种补偿之所以有这样的信心,是我从前面所说的沉思中获得的主要成果。
是的,在我遭受各方面对我施加的不计其数的伤害和无所不用其极的羞辱的过程中,我有时候也感到不安和怀疑,从而动摇了我对希望的信心,并扰乱了我的安宁。我的能力以前无法解答的重大疑难,恰恰在我承受着命运的打击时,又出现在我心中,把我搞得心灰意冷,几乎丧失了勇气。在从前曾一度使我大伤脑筋的论点的支持下,新的论点又时时浮现在我的心里。在我的心紧张得几乎使我窒息的时候,我问我自己:唉!在我屡遭厄运的打击时,如果理性使我感到的安慰只不过是一些幻象,那么,又有谁来保证我陷入绝望的境地呢?如果它要这样摧毁它自己的业绩,打破它在我身处逆境之时使我产生的希望和信心,我将如何是好呢?不过,回过头来一想,在这个世界上,那些只能欺骗我一个人的幻象,有什么用呢?现今这一代人把我独自一人特有的看法都视为谬误和偏见;他们认为,只有在与我的理论体系相反的体系中才能发现真理和真正的论据;他们甚至不相信我的理论体系的产生是出自真诚,而且,在我毫无偏见地形成这一理论体系的过程中,我又发现了我无法克服的困难,不过,尽管我无法克服它们,但它们不能阻止我坚持我的理论。这样说来,在众人当中,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是智者和头脑清楚的人呢?是不是只要事物适合我的心意,就可以相信它们是真的呢?如果我的心不支持我的理性,我也要把那些在他人看来已毫无根据而且在我本人看来亦纯属虚妄的表面现象看作是真的吗?在我自己的幻象屡遭他们的破坏而我又无力抵抗他们的破坏的情况下,要想与我的迫害者【33】作斗争,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采用与他们对等的武器和论点吗?我自以为我明智,而实际上我却陷入了一个荒谬的错误的圈套,成了它的牺牲品和殉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