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8/10页)
“云云啊,”微月说,“我正好想找你呢。我有一件事想跟大家说,正在招人聚会。就在下个礼拜。你来吧?你一定要来啊。 ”
“哦,好啊,什么事?”
“下礼拜你就知道了。 ”微月说,“你哪天合适?周六还是周日?”
想到即将见面的可能性,我没有将我的问题和盘托出。
挂了微月的电话,我拨电话给林叶。只把情况简单描述了几句,林叶就明确表示她支持我出国。林叶说,她面临一个更困难的选择。她原本计划好毕业就去南方,一个人打工旅行,给自己一个 gap year,但现在恐怕不能成行。她向往南方。她计划大四毕业之后就去云南,在那边住上一年半载,找一家咖啡馆或酒吧打打工,经历一番自己闯荡的人生再回来工作。这计划听起来又美好又独立,令人向往。然而矛盾的是,她考研考上了。原本只是为了敷衍母亲才报名,没想到能考上。这一下母亲不可能允许她出走。
“那你准备怎么办?”我问她。
“我还是想走。”她说,“云云,你也出国吧,咱们都走得远远的。”
她打算迂回行事,跟妈妈扯谎说她去旅游,然后一直不回来,等错过了开学注册报到的日子,一切也就注定了。她计划用潇洒的一意孤行对付现实,计划得勇敢,但我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并没有像话语中表现得那么轻松。她显然不能够完全把她妈妈的意见当做耳边风。她也在犹豫她的选择,对自己并不确定。
她说着云南。云南。彩云之南。石板巷子,细雨蒙蒙,远处雪山,近处流水,重重院落小巧玲珑,东巴文的灯笼挂在老旧的木门外。她畅想到那边之后的生活,可以在打工之余去爬雪山,也可以在攒够一笔钱之后从香格里拉进藏。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要带去云南写日记的牛皮记录本。
我从林叶的声音里看到那种让我熟悉的耽于幻想。我想起中学时上课抄歌词的她。林叶喜欢许许多多小物件。她迷恋美的物体,以近乎收集癖的热情收集种种漂亮的小东西,可以跑遍城里的每一家小店去买一个装硬币的小香囊。美丽小物和她自己对美丽远方的描绘混到一起,勾勒出一幅悬浮的画。林叶和罗钰一样喜欢事物的外表,但是她和罗钰的区别在于,她给所有外表附加一份情怀,因而那些事物更美,也更不真实。
挂了林叶的电话,我停留在操场边。初夏的晚风吹过脸颊,操场上夜色浓郁,散发淡淡的塑胶跑道的味道。超市门口莺莺的说笑声远远地伴着夜风漂浮而来,空气有一种心醉神迷的懒意。我在夜色中,心里很沉。我能听出来,林叶没有她希望的那么义无反顾。她讲放弃读研的事情时留了一些余地,最后又说起母亲的厉害。她说着她所不愿的和所愿意的,那种耽于幻想但却缺乏行动力就和我自己一模一样。
之后两天,我在网上联系到何笑。何笑正在香港交换,她说她已经找到了工作,回北京参加毕业答辩,之后就要留在香港了。视频里,何笑梳一个短短的马尾辫,人没有太大变化,还是很精干,很爱大笑,很健谈,讲话也还是逻辑清楚,不紧不慢,没有一点颠三倒四。她没有劝我该出国还是该工作,只是劝我想好这两条路的成本和收益、短期成本和长期收益。她说,算长期收益的时候,一定要把心情化成效用放进算式。
何笑是我永远做不到的那一极。她一直是第一名、第一名、第一名。六年级我们一起去上小学奥林匹克班,全市报名的学生一起考试排名,二十个班,我考到十四班,她在一班。后来她就考到最好的大学。在她身上我第一次懂得智商的力量。她并没见得多么刻苦,几乎从来都没有费劲,也没有学不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