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城里住着生动的人(第3/8页)

有了这样的底气,就慢慢活得更有力气。除了应付好所有的人情冷暖和生活压力,还有多余的力气去向陌生人展开笑脸。毕竟是租的房子,也许以后我会搬走,到那时候我肯定会想念十一号楼的猫,和养着它的十一号楼的所有人。

我看过一部日剧,叫《丈夫得了抑郁症》,剧情很简单。就是在城市中高强度工作且追求完美、对自己无限苛刻的丈夫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画漫画的妻子并没有如临大敌,却用最平和、最随意的态度带着丈夫一起“混日子”。用最细密、最生活化的爱,把丈夫重新带回了平常世界中。可爱的妻子带着丈夫去关注生活本身,尊重自我的需求,也松绑内心,明白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糟糕。剧里,妻子对丈夫说,如果痛苦的话,就不要拼命努力了,保持平常心就可以了啊。看电影的时候,是一个下雨的下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觉得很温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努力,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努力向前,努力不停下来,努力不被拉下去。玩命的努力里,生活这条路变得很单一。我们没空做很多事情,没空看看什么季节开了什么花,没空煲一锅需要几个小时才能煨好的汤,没空泡一壶茶,更没空坐下来什么都不干就是发发呆聊聊天。电影结束的时候,丈夫的抑郁症已经差不多康复,他变得更有节奏,她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这一场噩梦一样的经历,却让彼此在被迫慢下来的时间里,找到了彼此。然后,他们重新回到现实生活中,拥有了更温柔的力量。

也许生活里会有一个抑郁症的丈夫一样悲伤的转折,或者是三层的猫一样不起眼的提醒。其实它们都推着经历过它们的人往更值得坚持的方法上靠近,它们都告诉我们,世界那么大还有很多事情呢,你都没有留意过,也许那些被忽略的风景里恰好有属于你的人生呢。

你,看见它们了吗?

我最近经常到家附近的推拿馆里做按摩。

其实我是不习惯被按摩的,天生敏感型体质。别人对我一上手,我马上就浑身痒痒,特别想笑。导演平时在家里帮我按两下,没多久就被气得撂挑子不干了。一想到去专业按摩馆,别人在认真工作,我就有可能嘻嘻哈哈控制不了自己,显得特别不靠谱,就很少动去按摩的念头。

还是去年的时候,大概是摄影师的职业病,有一天早上起来,脖子简直像被什么固定住了一样。稍微一转,就有剧烈的酸疼。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我觉得有点儿严重,特别夸张地冲进卧室,跟导演说,我脖子不能动了!导演还没睡醒就被我嗷一嗓子给吓住了,爬起来不由分说就扯着我去推拿。

那是家口碑很好的盲人推拿按摩馆,里面都是视力极低或是全盲的按摩师。我从来没有被推拿过,有点儿小紧张。就记得所有人都笑呵呵的,说话很大声,气氛很欢乐。给我按摩的师傅手法也很专业,过了一会儿我就睡着了。等被拍醒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不少。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脖子上的禁锢也缓解很多,酸疼还是有的,但比起早晨已经有了质的飞跃。这简直是妙手回春啊,他们所有的人在经历了一场痛苦的我眼里顿时都上升到了神医的高度。

自从那次起,我就开始定期去推拿颈椎,去得多了和他们也就熟起来。因为他们是盲人,我就小心翼翼地避讳着不去谈论有关于眼睛的话题,生怕触碰到他们的伤心处,后来才发现,完全是我多虑了。

有一回去按摩,因为要等号,我就在大厅里坐着。其中一个按摩师小伙子提着水桶走出来,轻车熟路地走去厕所。另一位顾客笑着和他打招呼,你今年本命年啊?他也点着头说,是啊,你咋知道的?那位顾客接着说,因为你穿着大红色的袜子啊,我就想应该是本命年啊。他一下子哈哈笑开,大声说:“我都说了千万别给我买红色,结果我朋友还是悄悄给我买红色,非说这样能保佑本命年平安,这不欺负我眼睛看不见嘛,还好有你拔刀相助啊。不然,我肯定得花哨一整年。等会儿你可得帮我看看,看那一堆袜子是不是都是红的。”说着大家就都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