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你和他们一样(第9/12页)
海伦是个孤儿,因为去年巫师在她爸妈身上下了咒。安裘莉小姐说巫师将符咒扔在他们家屋顶上,诅咒他们夫妻俩得艾滋病。海伦的学费现在都是我爸爸替她缴的,我们上同一门教义问答课,爸爸答应,我们初领圣体后要给我们办个庆祝会。马丁神父组织了一个社区服务活动,海伦得了班上第一名,我则是第二名。我们替社区的老人们打水,神父说如果你是胡图族,就该替图西族或是特瓦族人提水桶;倘若你是图西族,你要替胡图族或是特瓦族人提水桶;如果你是特瓦族,你要替另外两个族的人提水桶。身兼图西族与胡图族双重身份,我拿着我的小水桶,替所有人打水。
“我们不能让她进来,”爸爸耸耸肩说,“这场危机怎么会牵扯上特瓦族人?”
突然,妈妈再次推开抵住大门的桌子,打开门锁。不过她并未开门,只是靠在门边。更多抽泣声宛如鞭子一般划破天际。远方传来枪响。爸爸颤抖着双手走向妈妈,他将门上了锁,带她到沙发上坐下,然后重新用桌子抵住门。
妈妈突然间起身,从衣服里拿出一大沓卷起的钞票——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多钱。钞票叠在一起,湿漉漉的,好像她整晚都握着这沓钞票。“这些钱或许够用一段时间,”说完她把钱交给爸爸,“我希望银行赶快恢复营业。”他并没有去碰那笔钱。“这钱是给孩子的。”她说完,把钱放在桌上。
我对爸爸说:“我们得把钱还给安德烈叔叔。”
妈妈大声咒骂,打断我:“女儿,你住嘴!想找死啊!”
她的嘴唇像是得了疟疾似的发颤。爸爸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取出身份证,一脸厌烦地想着事情。他顺手从口袋里取出妈妈的身份证,然后将两张身份证叠好,撕个粉碎,好像五彩碎纸。他将碎片扔到桌上,回到窗户边,处于防御位置。接着他又走回桌旁,拾起难以恢复原状的碎片,全塞进了口袋。
夜幕降临。妈妈身体僵直地穿过客厅,跪在祭坛前面,爸爸跟她说话她都没有搭理。他走过去轻抚她,她哭了起来。
“在香吉的十字架见证之下,”妈妈起身说,“答应我,你不会背叛那些为了安全投奔我们的族人。”
他点点头:“我答应……”
妈妈缓缓取下手上的金戒指,交给爸爸。
“卖了这个戒指,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爸爸往后一退,闭上眼睛。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睛就像是雨天一样布满了乌云。妈妈走到我身边,把钱交到我的手中,上头摆着金戒指。
“不要离开我们,妈妈!爸爸爱你!”
“我知道,莫妮卡,我知道。”
“这件事跟你昨天晚上出去有关吗?”
“不!昨天晚上我没有出门!”她说。我将一切交给上天,跪在爸爸跟前恳求他看在爱我的分儿上,原谅说谎的妈妈。他转过身去,我又走回沙发。“你爸爸是个好人。”妈妈抱着我说。
我把让推向妈妈,她却不愿看她的儿子。我突然想起马丁神父,于是恳求妈妈等神父从比利时回来后,替两人重修旧好。“如果你向马丁神父忏悔,耶稣会原谅你犯下的罪。”我说。
有人轻敲了几下门。妈妈突然坐起身,把让当成毒蝎般一把推开。有人在门外轻声哭泣。妈妈走过爸爸身旁,推开门边的桌子,打开了门。是海伦。她整个人趴在我家门前的台阶上,妈妈迅速将她带进屋内,爸爸赶紧锁上门。
海伦浑身是血,一路爬着过来,身上沾满了尘土。她的右脚被绳子绑住,就像是用鞋带系在晒衣绳上的鞋子一样。爸爸拿毛巾包住她的脚,毛巾迅速被血染红了一片。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且湿黏。
“你不会有事的,海伦。”我对她说,她显得十分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