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兵(第15/16页)
“小学生看戈达尔是什么感觉?”
“唉,看不懂。”我老实地回答。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法语片,又是黑白的,看得我想睡觉。不过,我觉得里面那个小姐姐真漂亮。那搞不好是我看的头一部不明白情节的电影吧。”
电影过半,总算出现了冈田君所期待的拷问画面。
总算出来了,我和冈田君吞了口唾沫,专注地盯着画面。主人公被戴上手铐,双手遭到火焰炙烤,还被人按到装满水的脸盆里。但他几乎一直面无表情,连拷问那一方的态度也十分淡然,让人丝毫没有疼痛的感觉。看完之后,冈田君喃喃道:“拷问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想必他说的是真心话吧。
肯定是那个出租碟片的店员觉得,这是最适合让小学生看的拷问吧,又或者,他根本就是在逗冈田君玩。
——“我想起了假期。”
电影中,正在接受拷问的主人公有这样一句独白。冈田君很喜欢这句话,还模仿了很多次。
“每次遇到讨厌的事情,我就会想起假期。”
“假期,是暑假之类的吗?”
“也叫度假吧。”
冈田君究竟会在什么时候想起假期或度假,以此来逃避现实,这我无从知晓。只是,在那以后的生活中,每逢碰到讨厌的事情,我都会想象假期,来应付那种厌倦的心情。
“过了一两个月,冈田君就转学了。”
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但冈田君毕竟是受害者,又是制伏了犯人的人,因此他不但没有遭到一生起气来就很可怕的校长批评,反而受到了表彰。不过,冈田君的母亲似乎觉得孩子被卷进那样的事件中“很不成体统”,甚至觉得无法再在那个小镇住下去,于是决定搬家。弓子老师去劝说冈田君的母亲,让她不要离开,但想必没有成功。
我从冈田君那里听说了搬家的事情。一天放学后,当我在教室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他突然走过来,对我说了。
“你要搬去哪里?”
“不知道。”
“等你知道了,一定要告诉我哦。”
“我尽量。”
我跟冈田君是不是成了好朋友呢?与他并肩而行时我想着这个问题。我们在教学楼门口换好鞋,走出校园。走了一会儿,冈田君突然停下来,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超市屋顶。我也抬头看了过去。
“昨天妈妈告诉我,她跟爸爸要离婚了。”我说。事实上,当时他们已经离了婚,但那时候我得到的说法却是“爸爸妈妈马上要离婚了”。
冈田君并未回应,只是用手挡在额头上,说:“阳光太刺眼了,都看不清。”
原来他是想帮我看看屋顶上有没有人。
我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眯起眼睛。我想知道父亲是否也拿着望远镜在往这边看,要是他真的在就好了。想到有这么一个守护着自己的人,我既有些厌烦,又有些安心。
“你在干什么呢?”被冈田君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像在敬礼。要是父亲真的在远处看我,我很想挥挥手,跳起来向他示意,但那只是普通的反应。我觉得为了让父亲知道我认出了他,很有必要做一个只有我跟父亲才知道的动作,所以才会想到以前经常做的士兵敬礼姿势。
冈田君并没有细问原因,而是与我并肩而立,摆出了同样的姿势。
我心想,爸爸,我会加油的。而他一定会说,祝你成功吧。
那个胖子记者不停地抠着什么东西。我正奇怪他在干什么,定睛一看,原来是在剥新电池的塑料包装膜。因为他笨手笨脚的,花了很多时间。他可能是想给录音机更换电池吧。他一边摆弄一边小声说:“总也剥不开,会不会搞到明天啊,真是急死人了。”然后他又问:“冈田先生转学后,你们就再没见过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