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奥莉芙(第4/5页)

黛西。要是她现在和我在一起就好了。在霍尔女子学校,我们形影不离。我们的友谊中有一种奇妙的对称:她个儿矮,我个儿高;她想象力十足,我务实本分;她父亲早逝,和母亲一起生活,我正好相反。受夏洛特·帕金斯·吉尔曼和哈里特·马蒂诺等作家的影响,我们都支持妇女平权的理想。我们都想有朝一日成为独立女性。这需要劝说我们的父母,让我们在纽约合住一间公寓。我们想拒斥婚姻的牢笼,将自己的所有精力都用于职业发展。她想做一个伟大的艺术家,我想在商业上取得成功。

走到公园的另一边,我停下来,准备穿过大街。喇叭高声刺耳,铃声纷纷,马鞭噼啪作响,熨斗大厦前嘈杂一片,这里就是第五大道和百老汇大街交汇的十字路口。当交通慢慢趋于平静,我走下了人行道。在我的右边,一辆满载游客的观光车也想趁这个机会过路,突然驶出了停靠点。我向后退去,司机也踩了刹车。站在车顶的导游拿着扩音器对我说:“现在向前走,小姐,动起来!”我不清楚他是在客气礼让还是想让我尽快走过去。

我把帽子紧紧抓在手里,一边闪避左边来的手推车,一边躲着右边的运货卡车,还得小心脚下一块块的马粪,就这样冲过了大街。成功走到街道另一边后,我就被百老汇汹涌的人群裹挟着,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周围人们的步伐。

我后来才知道,从霍尔女子学校毕业后,黛西和母亲去欧洲度过了一个夏天。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了她的道歉信,她告诉我,我们以前想好的在纽约合住的计划得推迟了。她现在有个机会,可以在伦敦一所有名的皇家学校学习一年艺术。我为她高兴,为自己伤心。一年以后,黛西仍然待在伦敦,这一次她没有向我道歉。我们在纽约共享一间公寓的计划就这样搁浅下去,成了一个无法实现的、美好的幻想。

我现在快到第三十四大街了。父亲所在的伍尔沃斯公司就在附近,我忍不住偷偷扫了一眼,想在人群里看到他的脸庞,但我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穿过这条宽阔的大道后,我就汇入来梅西百货公司上班的职场女性中,推开了公司大楼的双扇门。咨询台边站着一个粉红面颊的男子,我问他人事部该怎么走。

“搭自动扶梯到五楼,”他说,“一直走到商场的最后面,找一扇蓝色的门。”

我向他表示感谢,大步朝扶梯走去,突然间耳边响起了一首流行歌曲的曲调,男高音的歌唱声吸引着我绕道而行。我循着声音来到乐谱柜台,有个英俊的年轻人穿着黑色的晚礼服,一边唱一边弹着钢琴。

跟我走,露西尔,坐我快乐的奥兹车走……[3]

父亲很欣赏这首歌。他是冷泉港第一个有汽车的人。镇上的铁匠一装好汽油泵,父亲下一周就冲到波基普西市买来了轻便小汽车。这辆车至今还停在我们家乡老房子的车库里。我知道,对父亲来说,抛下这个他最喜欢的玩具来纽约一定很难。

沿着生活的道路,我们远走高飞,汽车轰鸣,我和你……

我旁边的两个女人一直在说话,音乐对她们似乎毫无影响。我忍不住也听了几句。

“我丈夫让股市弄得不人不鬼的。”其中一个说。她戴了一顶女式宽边帽,帽檐上垂着仿真水果。“他不停抱怨说,如果股市再不景气的话,我们就得搬到郊区去住了。”

我们悄悄走进教堂,婚礼的钟声敲响……

“你会去吗?”另一个女人问,她戴了一顶白鹭毛的羽饰丝绒帽。

“那还不如自杀算了。”

她们的帽子一上一下地摆着,似乎在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