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奥莉芙(第3/5页)
其实,我不想要那面镜子。我总是避免看到自己赤身裸体的样子,可在这间浴室里,总免不了瞄到镜子里的自己。看到自己一丝不挂,总是觉得怪怪的。即使在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医生也会让我穿着衬裙和胸衣。同样,我也没有看过其他人赤身裸体。如果不是在博物馆里看到过人体的介绍,我完全想象不出穿着工作装的人脱光了是什么样子。
沉迷在热水的包围中,开始想穿什么衣服去面试,我决定穿那件漂亮的海军蓝裙子,搭配绣着白色蕾丝边的博列洛短外套。感谢霍尔女子学校教给我的淑女课,让我在合适的时机知道如何将自己打扮得文雅得体。梅西百货的面试官将会看到一位个子高挑的女郎,她即便不够美艳也端庄俊朗,而且品位教养俱属上乘。
穿戴完毕,准备出发的时候,我的自信突然又不见了,一阵紧张袭来。我连忙打开衣柜,找到母亲以前的暖手筒——日记本藏在里面。
1907年10月2日
我终于要参加人生中的第一场面试了。不要怀疑自己。他们有什么理由不雇用我呢?我比其他人都符合他们的条件——这一点应该很明显。我只需要保持镇定,不要笨手笨脚就行。
坐着电梯,一直下到曼斯菲尔德酒店那铺着大理石地板的前堂大厅。一位红头发的门童祝我早安。“小姐,要出租马车吗?”
“不,谢谢。”
我从来没要过出租马车,但每次外出的时候他总会问同样的问题。也许他不赞同一个年轻的女孩独自走在城市里——也许只是我觉得他会不赞同,因为我过去常常没有独自出门的自由。不管怎样,去考虑门童到底是怎么想的,有点儿不着边。
我穿过麦迪逊广场花园,马术比赛的宣传旗迎风招展。出门时也许应该带把伞。乌云正遮蔽每一丝阳光。继续向前走,经过街角一座外表壮观的教堂,我突然想起艾达姑姑的来信还没有回复。她问我和父亲决定去哪家教堂做礼拜。我这位虔诚的姑姑,父亲的小妹妹,自从我母亲过世后就和我们一起生活。我可不敢和她说,我们搬到纽约后,就再也没去教堂做过祷告。
前面,钢铁骨架的大都会大厦高耸入云,这座奇异壮丽的大楼还在修建当中,建成后它将成为世界上最高的建筑。人行道上铺满了建筑用的大理石和钢材,我只好经过街道,从麦迪逊广场公园穿过去。
突然,我听到有女人在叫嚷。她有麻烦了吗?循着声音,我发现她正在发表演讲。这位女士站在一个讲台上,附近还零零星星围着些人。她穿着白色的女式西服,帽子上插着黄色羽毛。她身后的黄色小旗子上写着:妇女选举权。
“我恳求大家,不要让你们心爱的妻子和母亲无法发出她们的声音!”
我环顾四周,几乎都是男士,不知道她的话能否打动他们。
“不要拒绝你们的女儿拥有这个国家每个公民都应该有的基本权利。”
站在我旁边的一名年轻男士向演讲者扔了一个苹果核,“嗖”的一声,苹果核从演讲女郎的头边掠过。她不为所动,继续宣讲。
“如果你们不加入进来,不努力,一切都不会改变!未来掌握在你们手里!”
只有男人才能给女人选举投票权?我觉得这不对。凭什么我们的未来掌握在他们手里?
演讲者举起握着的拳头,总结说:“请给妇女选举权!”
有人嘲笑,但大多数听众还是礼貌地鼓掌。人群散去后,我继续向前走,来到百老汇大街,这里的一切都让人兴奋。父亲喜欢抱怨说,自从他少年时代以来,纽约市就每况愈下,但我觉得我们的街区像巴黎的林荫大道一样可爱。虽然我没有去过巴黎,但霍尔女子学校带我们去皮茨菲尔德市的艺术画廊看了法国印象派的画作。我最好的朋友黛西,曾经被这些绝美的画迷得死去活来。她在绘画上有天赋,渴望着成为杰出的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