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4/4页)
我的思绪终于还是转到了一个更紧迫的事情上来。我说:“你就没有照片什么的?我是说影集,咱们翻一翻多好!让我看看你这些年都是怎么生活的、每个时期什么样子;我特别想看你在阿蕴庄的照片,因为这里是你的杰作啊!”她立刻打断我的话:“别胡扯,这是首长的杰作。”“谁是‘首长’?”她握起小小的拳头在胸前摇晃着:“这就是首长。”一边说着一边往里屋走去。大约磨蹭了有十几分钟,她才搬来一摞子相册。
翻看时,不经意间证实了我的一个判断:她真的做过整容手术。以前的眼角稍稍耷下一点,这就多了一份悍气。是的,记忆中的黄套袖是蛮吓人的。我忍不住好奇,还是一张张翻过了这些不同时期的照片。它们太多了,多到让人惊讶。各种环境都有,南南北北,大江大河。看来一个女人一旦泼辣起来不管不顾,的确会有翻江倒海的伟大力量。不过这种力量会随着姿色的衰败而日渐减弱。一个不道德的美人对社会是极为有害的——这个命题千万要深深地藏起来,公开说出来要倒大霉的……我不过是见景生情、有感而发而已;我不是一个概括力很强的理论家,所以别人也大可不必将我的话当真。
我尽可能快一些掠过往昔——她的往昔;我要专心寻找现在。一幅幅定格的画面,无耻或有耻的记录。还好,没什么赤身裸体的东西;不过有几张也够劲儿:纱巾下闪闪烁烁的乳房甚至是下身……她笑着指点它们:“看到了吧?这是刚时兴那会儿照的。”“现在不时兴了?”她重重拍我一下:“你土老帽儿去吧!现在这算什么啊……”
果然,阿蕴庄的出现了。一排排的洋酒,贵宾,神秘暧昧的灯烛,一群不修边幅的中老年家伙。小姐,还是小姐。是的,东部美女的个子真高,她们个个都是古代齐国的美女,是让秦始皇目色迷离的那些青春。奇怪的是几千年过去了,人未变习惯也没变,瞧阿蕴庄里尽是齐女。海边鱼肥,人比鱼更肥。大鱼,白鲸,就是这样,谁不服谁就来这儿亲身体验一下!在一个有点儿熟悉的华丽无比的西餐厅里,一场酒宴正在进行——照片上歪过半边脸的男子让我的目光凝住了。这个人,这个人看不清全部的脸庞——如果有谁把他的那半边脸拧过来多好啊!看来只有求助于陆阿果了。我问:“这个人真面熟。”她歪过头,用染得血红的指甲尖捏过去看了一眼:“嗯,是穆老板嘛。要这家伙留下个影就难了。”“为什么?”“不为什么,毛病呗。人啊,钱多了毛病就多。”
我像洗扑克牌一样刷刷翻动照片。其中至少有三张穆老板的背影。有一张正面的,可惜,戴了阳子说的那种特大号的墨镜。我咕哝说:“如果他摘下镜子就好了……”
在我端量这些照片的时候,陆阿果离开了一会儿。她回来时笑吟吟的,两手背在身后。“想看吗?”我点点头。“那你闭上眼。”我闭上眼。她在我的额头、颌边,最后是嘴上,一声不响地吻了几次。她不能停止。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张镶了框子的不大的照片,翻转着正面朝下掉在地板上。我弯腰捡起,接着像烫了一下似的,手腕猛地一抖。
“你怎么了?”
“哦,没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