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火(第3/3页)

阳子急促地打断我的话:“对,它在遥远的地方,它不在眼前。所以我一回到具体的事物上就变得犹豫了。它真的只在远处,在想象中……就是这想象让我浑身灼热,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心中有一股火苗在蹿跳。为了熄灭心中这股火苗,我就让冰凉的雨水冲刷周身。有一次我们在田野里写生,眼看雷声响起来,风阵阵大了,大雨就要来临。一伙人都慌慌地收拾东西往回跑,只有我一个人故意做得慢慢腾腾。他们像是怕极了,都一齐喊我,我听也不听。就这样,我让一场大雨淋了个痛快。有时我在野外画着画儿,心思早就飞到了远处,这时就不知道手底下涂了些什么。我把太阳画成了碎玻璃,像一个太阳破碎了……”说到这儿阳子的目光呆滞了,停止了诉说。他望了望四周,简直像央求似的:“带我走吧。你什么时候出发,我就和你一块儿出去,那肯定是最来劲儿的一趟旅行了。我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城市了,真的不能了,再这样过下去我会生病的……你带我走吧!走吧……”

我看着一会儿沉默、一会儿焦躁难耐的阳子,心里生出了深深的、奇特的怜悯。我像面对着一个孪生兄弟、一个硕果仅存的同伴,却不知如何是好。更多的时候只是一种无言。因为我知道,谁也不能安慰他,他依仗的其实只有他自己。

我们这样沉默着,相对而坐。一阵又一阵涌来的怜悯淹没了我……不知为什么,我又想到了童年,想到了那只可怜的阿雅。在这个城市里,我一次次试图听到它的声息,看到它的影子,可都没能如愿。

我不忍心在这个时候讲它,更不愿去想它悲惨的结局。可我这会儿面对阳子,却怎么也忍不住要讲它的故事……

真的,我此刻那么想对他——而不是别人,讲一讲那只小动物的故事。我暂时还没有勇气讲出黄色套袖和那个草寮,那要留待将来;可我要告诉他卢叔怎样逮住了阿雅,怎样运用了可怕的智慧:抚摸它们,爱护它们,有时又用饥饿折磨它们。这故事太残忍了,但我无论如何要对阳子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