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穷匕见(第23/77页)
话里话外,不无忿恨之意。
闻言,旁边的乌图赏“咦”了一声,故作疑问道:“那等家世清贵不凡、相貌俊美无俦的男子,更兼位少年得志、位高权重,可是统于整个西南的大人物!便是蒙他一顾都会令寻常女子趋之若鹜,而他竟是纡尊降贵这般待你,岂不是前世修来的造化,还有何不甘不愿的?”
不提这个还好,朱明月猛然抬眸,一张俏脸染上愠色,道:“不消乌图赏管事提醒,小女深知自己与黔宁王乃是云泥之别,尤其沈家早已不是当年巨商,但凡沾了‘商贾’二字,连书香门第都不愿与之结识,更别说还是高攀皇门贵戚!小女亦不想委曲求全,为了一介负心凉薄之人,就将嫡亲兄长、将我沈家偌大家业都赔进去……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沈家的列祖列宗!”
仿佛是积攒了太久的委屈,一刻不停地说完,沈小姐满脸涨红,眼圈也跟着红了。
她本就化了浓妆,又盛服鲜制,衬得面颊嫣红氤氲、透骨生香。这么一激动,更有些点滴红酥半雨烟,夺取梅魂斗雪妍的娇媚,恰如十月盛开的红艳海棠。
乌图赏却敏锐地截取了她话中的深意,“委曲求全……负心凉薄,还要毁掉沈家家业……这些都是从何说起?”
朱明月含泪冷哼一下,没吭声。
乌图赏道:“说不出来?依老奴看,是祭神侍女言过其实吧。”
朱明月还是不语。
“有心欺瞒可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祭神侍女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黔宁王的事!”乌图赏出言相激。
朱明月的眼睛更红了,紧咬着唇埋下头,一滴眼泪掉在鞋尖上,“不惜利用小女的名节做挡箭牌,却丝毫不允诺名分,这不是让小女委曲求全?不顾小女的安危屡屡置小女于险地,难道不是负心凉薄……”两声质问罢,朱明月目露悲愤,“当前关头,小女的兄长更是为了成全他的大业奋不顾身,乃至身陷囹圄,他却背信弃义意图牺牲无辜。说句不好听的,这不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吗?何况桥还没过,他已然决定要弃卒保帅了……”
沈明琪若是没了,沈家就会因此群龙无首,沈家的富贵产业恐怕也要尽数落到黔宁王府的囊中——这话朱明月没说,在场诸人却听出了这层言外之意。
一件件,一桩桩,皆是血泪。
倘使沐晟在场,听到这些不仁不义罄竹难书的歪曲评价和指责,恐怕整个修勉殿都要被他砸了。
朱明月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不禁这样暗忖。以至于心有所思,竟真的感觉在这大殿之上,有一道注视的视线,饱含戏谑,又略带苦笑和无奈,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
若非逼问至此,应该没有哪个女子会将这些难以启齿的话道出。少女这般梨花带雨地说罢,连高座上的那九幽都愣住了,须臾,哑然失笑道:“都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又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则怨。那位小沐王爷真该后悔得罪了你!”
更应该后悔当初没有派重兵救回她的兄长,否则也不会让她心生怨恨,不惜千里迢迢来到元江府,与土司老爷结盟。
那九幽眼底一抹冷笑划过,又道:“既然小沐王爷辜负你至此,你不妨说说看,土司老爷让你来曼景兰之前,又答应你什么了?”
“土司老爷说,会襄助解救小女的兄长!”朱明月抽噎着,拿出巾帕试了试眼角。
“只是如此?”
攥着的手蓦然一紧,帕子上的丝绦被她缠在指尖绞了又绞,朱明月道:“九老爷问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