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穷匕见(第22/77页)

说到这儿,朱明月像是又怕他迁怒,解释道:“九老爷容禀。小女出身商贾之家,鉴宝乃是家学渊源,对金石玉器略有精通,土司老爷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前后一番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作为勐海的主人,那九幽应该早有这个觉悟——关于建文帝在曼景兰的事,瞒得住外人,却瞒不住元江府的堂堂土司那荣。

但是,来曼景兰找般若修塔,并不意味着找建文帝。

那荣授命让沈小姐来寻传国玉玺,也不意味着那荣会将建文帝有可能幸存于世,且身在勐海的这个惊天大秘密告诉她。

传国玉玺早在元末就已然失踪,历朝历代,有市井乡民在城邑田间发现传国玉玺下落的例子数见不鲜,知情人能够流落到勐海,也不是不可能的。但私藏传国玉玺乃是“十恶”中的“大不敬”,身为一府土司,那荣怎么能坐视这等目无君上的忤逆之事发生?当面质问,又恐叔侄猜疑引致萧墙祸乱,于是,煞费苦心地给勐海送来了一个奸细。

这样一来,朱明月被委以重任却又一知半解,让土司老爷避免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危险。而通过探听找寻传国玉玺的过程,无论朱明月一干人等如何折腾,必定会惊动当年的那些知情者,建文帝的踪迹也就随之露出端倪。

一个聪明狡黠,一个自以为是,两人互相利用又互为隐瞒的关系——

朱明月给那九幽讲了一个很好的故事,符合所有人的性格和做事手法,也最能让人接受。

此时此刻她不能抬头,无法看到座上男子的面目表情为何,好半晌,才听他道:“你出身商贾世家?”

朱明月心头一松又一紧,将头垂了垂,挽手道:“回禀土司老爷,小女来自云南府的锦绣山庄沈家。”

此事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由朱明月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一侧的乌图赏倒吸了口气。

那九幽一笑:“锦绣山庄?那可巧了,在我这里有个客人,正好就是锦绣山庄的人。”

“是、是小女的兄长。”

朱明月有些嗫嚅地说道。

“是啊,你的兄长,也是沈家当家。”那九幽似在轻轻惋惜,“听说锦绣山庄与同在云南府的黔宁王藩邸惯有来往,沈家当家也跟咱们的小沐王爷私交甚笃,你既是沈家的嫡长千金,应该也是认得小沐王爷的吧?”

对方毫不掩饰对她的底细来历的洞察,这让原本打算好一通解释的朱明月面上一震,又是一哽,好半晌,有些神不守舍地答道:“回禀九老爷,小女流落在外多年。”

“你不认得黔宁王?”

朱明月抚了抚耳边的发丝,道:“黔宁王是沈家的恩人,也是小女的恩人,小女漂泊多年得以归家,正是托了这位黔宁王的福。但若说更多的,恐怕小女高攀不上。”

这一番话,仍旧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那九幽闻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道:“但我怎么听说,曾经为了找你,堂堂的小沐王爷离开藩邸,羁留京城一年之久;更是因为你,冲冠一怒为红颜,亲自领着沐家军护送马帮互市不惜千里去了边藏?这么深的交情,还说什么高攀?”

那九幽刻意忽略了之前那氏武士抢掠沿途茶商,激起沐家军义愤,又公然杀戮朝廷卫所军队,抓走二十四名云南商贾的这些起因,单挑出一些结果来说。

朱明月心里不免一阵唏嘘,又想起来元江府之前,在曲靖府、元江府的那些沸沸扬扬的事端,仅隔了几个月而已,却遥远得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九老爷说笑了,黔宁王是谁?那是世袭罔替的封疆大吏!小女又是谁?区区一介商贾门楣,哪敢跟那等权贵高户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