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生枝节(第41/46页)
许久,帘内传来少女清淡的嗓音:“你不觉得倒是咱们那个穿法,实在是怪异了些。”
阿曲阿伊甩了甩鞭子,笑着说道:“怪是怪了点,却很管用啊。一路上女扮男装也穿惯了,换回来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
阿曲阿伊不知道的是,并不是那身装扮,而是连翘从姚广孝那给她带来的这柄绣春刀和绣春刀背后的锦衣卫身份,才使她们一路相对顺利地抵达了景东厅。这样的顺利是阿曲阿伊做梦都没想过的。
而她们几乎专挑平坦的官道走,尽量避开了高山峡谷,也就避开了很多流寇和土寨,直面的是各处的官府和卫所,却在对方的严密排查下,横跨整个西南地界犹入无人之境。直到刚才瞧见景东厅高高的城楼,阿曲阿伊都没反应过来,她们竟然就这么一路过来了。
菩萨保佑!
“我猜,王爷他一定也没料到。”
阿曲阿伊有些偷笑,又有些揶揄。
也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居然有这样的能耐。而谁又会把沈家小姐和锦衣卫联系在一起呢!
马鞭在纳西族妇女的手中一摇一摇,驱赶着拉车的马匹缓慢前行。
待进了景东的内城大街,顺着笔直宽阔的街巷一直往前走,那种奇怪的感觉愈加强烈了。刚在街角拐了弯,下一刻,街对面忽然涌现了大批身披轻甲的武士。
“早就听说,滇西四府的卫所收到消息,要拦截一个从东川府来的少女。想不到居然能连过数道关卡,来到了景东厅,看来你很不简单哦。”
一道清亮的女音,悠然响起。
也是在那一刻,敞阔的街道上陡然肃静了下来,那些从四面八方大量涌出来的武士,身着威凛银甲、手执户撒刀,眨眼间就把小小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这阵势与前几日在禄丰城相比,光是人数就多了五倍,骇得沿街百姓纷纷逃窜,生怕被无辜殃及。
武士手中明晃晃的刀锋被太阳一照,晃到马身上,拉车的马匹当时就惊了。
素来胆小的羁縻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车内的人冷不防这一摇晃,狠狠地撞到车板上。亏得这马身形矮小,阿曲阿伊又有一手纯熟的驭马技巧,急忙一把勒紧马缰,把马匹使劲往回拉,另一只手架着车辕,才堪堪让车舆停住。
“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不知礼数。”
朱明月揉了揉撞得生疼的手肘,从马车上下来,目光清冷地看向来人。
为首的那个高挑女子,众星捧月般被数百个家奴簇拥着。艳若桃李的面容,一双丹凤眼描着金粉,穿的是藕荷色直筒长裙,腰肢曼妙如水蛇,举手投足间,尽显妩媚。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珠儿。”
她抿唇,一笑娇娆。
阿曲阿伊却不知发生了何事,眼见这些人手执刀戈,一脸凶神恶煞,明显是冲着沈家小姐而来,也顾不得害怕,冲过去挡在她面前。
这下,更惹得那女子“呵呵”媚笑,“真不知道你怎的这么有本事,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人护着。就连云南府堂堂的黔宁王都对你极是上心,不惜千里调动各处卫所、衙门、土司府,只为了给你保驾护航,可真惹人羡慕!”
“有些人天生命好,不需做什么,便有人鞍前马后,照顾周到。有些人一生命运多舛,任凭再如何努力,也摆脱不了低贱的家世、卑微的身份。”
朱明月施施然走过来,无视周围一把把雪亮煞气的刀锋。累日的劳顿让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巴掌大的小脸,却愈加衬出精致若画的五官,很美,美得冰肌玉骨,欺霜赛雪。仅是一袭简约的黄衫襦裙,已是莺惭燕妒,遗世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