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川疑云(第7/20页)
月白缎的短褙子,外护袖镶锦绣,配着一件浅绯色宽褶玉罗裙,还有一双菱纹绮履。
那厢,连翘温顺地说道:“对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这身衣裳的确是端庄体面,美则美矣,却不甚实用,还是咱们的挑绣粗麻别致大方。”
朱明月正从内屋出来,听到阿曲阿伊憨憨笑道:“连翘姑娘真是说笑,那些粗麻料子用来糊窗屉都嫌碍眼,哪能给千金小姐做衣裳呢。”
“你懂得真多,可不像是常年在路上走货的。”
阿曲阿伊抓抓头发,“是这一路上跟着帕吉美,唯恐不周,生怕怠慢了她,来之前特地跟一个汉家嫂子做了些打听。”
踏青,赏花;论棋,品酒。
当地官员招待外来要员时,必要安排的几样行程。
东川府的时令刚刚到早春,万物复苏,料峭春寒,早晚仍有些微微的凉意,并不适合游园赏花。府城中却有一家极负盛名的酒楼,名曰“相思坞”,楼中有温室花坊、有雅间棋室,更储藏有百年陈酿。其中很出名的是一种相思酒,醇厚芳香,回甘醉人。
显然孙兆康是投其所好。
相思坞的掌柜早早地就将三楼腾了出来,等两辆马车抵达时,但见孙知府引领着一位清贵男子往里走,于是心领神会地吩咐伙计上菜、温酒。
一行几人皆是便服,除了孙知府夫妇,作陪的还有同知汪大海和通判李芳两位五品属官。东川府身份最高的人都在列,相当惹眼。孙姜氏拉着朱明月上楼时,也没错过从四周投射过来的视线,不禁些许感叹,青春少艾,占尽春光。
“王爷能够赏脸,下官真是不胜荣幸,这间相思坞更是蓬荜生辉。”
孙兆康一边领路,一边笑容可掬地说道。
沐晟走上三楼时,听闻这话,不禁道:“据说这间酒楼是孙知府的私产?”
孙兆康一怔,连连摆手,“王爷可千万别误会。相思坞是东川府最出名的酒楼,尤其在川蜀之地极负盛名,下官只是略尽地主之谊。”
沐晟神色淡淡地落座,“但本王怎么听说,不仅是这间,府城中其他几处也都在孙知府名下。”
孙兆康额头上沁出汗来,“王爷容禀,小官真是冤枉得很。”
“王爷明察秋毫,此事必定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泼脏水。要知道朝廷命官向来严禁入商、营商,孙知府身为地方父母,岂敢以权谋私,罔顾朝廷法纪。”那厢,李芳帮衬道。
汪大海道:“还是王爷在来东川之前,接到什么人的诬告?”
“自东川府脱离云南管辖以来,军归云南,政归川蜀,就算有人要状告孙知府,也告不到本王跟前。但是本王的确是收到了一些消息。”
沐晟面色清淡,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东川府的前一任五品通判,几个月前被调迁回京,而今已经有了委任,听说是一个闲职。”
对面的几个人齐齐抬头看他,须臾,坐在右侧的李芳道:“王爷说的可是于去年告老还乡的吴成海、吴公?”
沐晟点点头。
孙兆康有些奇怪地道:“吴公与下官同僚多年,亦是李芳、李通判的前任。都说他年老体弱,卸任之后一直在乡里养病,如何去了京城?”
沐晟把玩着手里的杯盏,“冬至的大朝会前有一批地方官奉旨进京待诏,过完年吏部就下了具体的委任。那吴成海自然就是病愈之后,谋到机会,重新出仕。孙知府的消息似乎不太灵通。”
孙兆康是地方四品流官,并没有进宫伴筵的资格,不由得讪讪地说道:“不知吴公被遣任到了何处?”
“他进了科道。”
话音刚落,孙兆康讶然地出声:“都察院?”
“其实像孙知府这样的地方任上,山高皇帝远,很多事往往都传不到京城,但偏偏京城流出的消息有些许跟孙知府有关。正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倘若中间有什么误会,孙知府还是尽快说清楚才是,省得在这一两句议论上头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