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川疑云(第5/20页)

团花嫣红的花冠罗裙,雕琢精致的金簪银佩,都是之前孙姜氏精心准备的。朱明月从镜子里看着那上下忙活的丫鬟,一张无甚特色的面容,配上毫不出奇的五官,掉进人堆里几乎找不出来。

这时候,阿曲阿伊从外面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抬着檀香箱子的随扈亲兵,进屋见到桌上摆得琳琅的裙衫,不禁愣了一下,“帕吉美,我把你的随身物都拿来了。”

朱明月看到箱子里的东西,道:“看来要辜负知府夫人的好意了。”

连翘有些犯难,“但是夫人那边?”

朱明月看着她。

下一刻,连翘咬了咬唇,道:“小姐若着实不喜,奴婢便与夫人说,准备的裙衫不太合身。”

这样既不驳了主人家的面子,也不会勉强客人。朱明月露出一抹微笑,“如此便多谢了。”

“奴婢分内。”

那丫鬟说罢,恭顺地伏了伏身,便抱着满桌子的东西下去了。

东川知府的府宅按照侗族的建筑风格,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其间廊腰缦回,亭台水榭,九曲回廊绕着错落的屋苑,显得娟丽而堂皇。几处苑中都开辟出一道山水,堆砌叠石是清一色的青灰色太湖石,巧如云,如奇峰,近视则玲珑剔透。假山上有古柏,山下有池塘,碧绿的池水将整座山体衬映得格外灵秀。

朱明月由连翘引着抵达中厅前的琅台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视线逡巡了一圈,文武官员按各自品阶依次而坐,高矮胖瘦,面目不一;间或土官知府,貂裘披毡,额戴毡帽,扎着辫子,各个满面油光,壮硕得膀大腰圆。

反观那坐在主座上的男子,一袭黑金暗纹束身蟒袍,胸前用羊脂玉扣串成对襟;黑白比照,越发显得周身英气逼人。鬓若裁刀,眉若墨画,斧凿刀刻般的五官轮廓,被一团灯火晃得三分阑珊,端的是丰神俊朗,出类拔萃。饶是席间人头攒动、华服晃眼,不用仔细去找,也能一眼得见。

他的话很少,经常一沉默就是一整天,又傲慢自持得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看上去就很难接近。稍有觉悟的人,都会敬而远之,很少愿意去碰钉子。可这样的男子,偏偏生得一副甚是出挑的相貌。

满苑伺候的下人们来来往往,那些故意从他身旁经过、悄悄打量着他的侍婢,一个一个都微红着脸,就连一侧的小厮都巴巴地望过来,既仰望又羡慕。而那煊赫尊贵的男子,长眸含笑,手持美酒月光盏,脊柱挺直端正,在觥筹交错、气氛热烈的场面中自成一道风景。

“小姐原来在这儿,怎么不进去呢?”

这时候,孙姜氏从后面走上来。与晨曦时迎她的装扮也不一样,深青色绣花霞帔的品服大妆,用金线绣的云霞孔雀纹。

朱明月见到是她,不由道:“在座都是官员,小女一介商贾之女,如何当的。”

孙姜氏笑着揽起她的肩,“小姐可是咱们府上最金贵的客人,自然也就是这席间的贵客,小姐不当的,还有何人当的。”

说罢,稍稍用力,不由分说带着她往前,“何况今个儿是专为黔宁王接风洗尘,只谈风月,不讲身份。走吧,别让王爷等急了。”

一般内命妇在大红底色的大袖衫上披挂霞帔时,都要用深青色绣花霞帔。若有品级,其差别主要就表现在上面的绣纹。孙姜氏这身品服正代表着她是正四品的诰命夫人。

席间官员见她来了,纷纷起身拱手见礼。

朱明月被安排坐在沐晟旁边,也是主座的位置。等她步入琅台,四周投来一道道或惊诧或惊艳的目光,少数地方官员面上的表情更是羡妒交替,丰富多彩。

沐晟看着她款款落座,道:“看来你跟知府夫人相处甚笃。”

“还不都是倚仗王爷的颜面。不过那孙夫人却是极周到、亦客气,没有一点命妇的架子。”朱明月绾着裙裾,身后的侍婢忙递来金心烫红团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