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故事(第7/8页)

“我们去外边,在一个木制平台上坐着喝饮料,这时住在他们家的客人来了。他叫马丁,看上去二十出头,也许还要大几岁,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卡罗琳非常谦卑地问马丁,是否可以去拿些毯子来——露台上很冷。马丁走后,卡罗琳说他是个剧作家,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剧作家,但是他的剧本太欧式、太简朴、太谨慎了,在这里很难成功,太简朴、太谨慎了。接着她说,唉,在这个国家,戏剧的现状啊,文学的现状啊,真是让人感到羞愧,不是吗?都被二流的东西占领了。我想她一定不知道,造成这个可悲的局面,也有我的一份贡献呢,因为当时我是一家小杂志的助理主编,你知道的,就是《千岛》杂志,还发表过一两首诗。但就在那时,卡罗琳问我能不能向熟人引荐一下马丁。从羞辱直接变为求助,配合着那痛苦、敏感的细小声音——我开始觉得她是个贱人了,没错。马丁拿着毯子回来的时候,她的身体一阵颤抖,简直就是一幕芭蕾舞表演。她说了声谢谢,好像要哭出来一样。而马丁呢,只是把毯子往她身上一扔。由此我知道了,他们是情人关系。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曾经告诉过我,说卡罗琳有情人。他的原话是,卡罗琳是个性恶魔。我问他是不是和她发生过关系,他说哦,是的,很久以前。我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卡罗琳,是不是因为那层关系,但我知道那样问会显得很愚蠢。”

“马丁请我一起走走。我们走下一段很漂亮的台阶,坐在河边的长凳上,这时我才发现他这个人很邪恶。他用恶毒的口吻说起他在蒙特利尔剧院认识的一些人。他说卡罗琳以前很胖,减肥后不得不把肚子上多余的皮肤去掉,再缝起来。他身上有股污浊的味道,他抽的是那种小雪茄。我又开始同情卡罗琳了。如果你沉迷于幻想,就要忍受这些事情;如果你非要找个文学天才做情人,很可能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如果你虚假,就会有更虚假的人找上门来。当时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然后大家一起吃晚饭,晚饭后喝了很多葡萄酒和白兰地。基思一直殷勤备至,但是大家都很不自在。马丁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对大家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而且谁都不想放过;卡罗琳的恶意则表现得微妙一些,她故意曲解每一个话题,让说话的人显得愚不可及。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最后和马丁吵了起来,吵得很难听,卡罗琳在一旁不停地轻声抱怨。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男人起身说要去睡觉,马丁则一脸怒气,这时卡罗琳突然对基思温柔起来,和他一起喝白兰地,好像马丁不存在一样。”

“我回到房间。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已经在我房间里了,躺在床上。其实他们给我们分别安排了房间。不管怎么说,卡罗琳做事还是很得体的。那天晚上他就住在我那里了。他很生气,做爱前后一直话不离马丁,说他是个虚伪的骗子,我表示同意。但问题在他,我说。他竟然说很喜欢他们,太虚伪了,简直是放屁。最后他终于睡了,我也睡了,但半夜我醒了,恍然大悟地醒来。有时候确实会这样。我翻了个身,听着他的呼吸声,我想——他是爱着卡罗琳的。我知道,就是知道。我努力不让自己意识到这一点,一方面这很扫兴,另一方面我也不应该知道。可是这样的事你一旦知道,就停不下来,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摆在面前。比如说马丁,那是个刻意的安排,卡罗琳故意安排旧爱新欢共处一室,只为了煽风点火。这个手段真是粗劣,但并不代表没有效果。她这个人就是粗劣的,所有那些诗情画意、纤柔敏感,都伪装得很粗劣;她不是一个高明的骗子,但这无妨。重要的是她志在煽风点火,真的想这么做。所谓红颜祸水,女人不一定要身材曼妙、性感迷人或倾国倾城,只要有挑拨离间的心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