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斯夫人和基德夫人(第9/10页)

“啊——啊——啊。”杰克说,但这次听起来很愉快。

“啊——啊——啊?”夏洛特逗他说,“那是什么词啊,啊——啊——啊?”

克罗斯夫人等着杰克变脸,但他只是咯咯地笑,夏洛特也咯咯地笑。两个人你一声我一声地笑起来。

“你们真是好伙伴。”基德夫人说。

克罗斯夫人心想,如果以后想经常来玩的话,还是不要惹恼基德夫人的好。

“好了杰克,不要打扰夏洛特了,”她和蔼地说,“让她自己玩。”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杰克的手笨拙地垂到拼字板上。字母四散,杰克转头向她露出难看的脸色,从未有过地难看。她很吃惊,甚至有点害怕,但是不想在杰克面前表现出来。

“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她说,“能不能规矩点!”

杰克发出厌恶的声音,把拼字板和字母都推到地上,边做边盯着克罗斯夫人,所以很明显,这厌恶和愤怒都是因她而起的。克罗斯夫人知道,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一定要冷静、坚定。你对孩子或动物说话的时候就得用这种口气;必须表现出你丝毫没有失控,没有因为眼前这些事而受伤或惊慌失措。可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股悲伤、震惊和无助涌上心头。她眼里噙着泪水,杰克看到后表现得更加厌恶,更具威胁性了,仿佛对她的反感是锅里沸腾的水,每一秒钟都在升温。

夏洛特微笑着。可能她还停留在刚才咯咯笑的心情中,也可能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除了笑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她脸色红润,表情谦卑,情绪兴奋。

杰克猛地一使劲,笨拙地转过轮椅。这时夏洛特站了起来。克罗斯夫人强迫自己开口说道:

“对,你现在最好推他回去。他最好回去冷静冷静,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最好这样。”

杰克发出一声嘲笑,好像在说克罗斯夫人只是叫夏洛特去做一件她本来就要做的事;她只是在假装事情还没有脱离她的控制。夏洛特抓住轮椅,向门口走去,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墙边的书架和蝴蝶盒子。她仍然微笑着,只是嘴唇因为专注而紧紧地抿在一起。也许对她来说推轮椅这件事很困难,也许她正常的反应能力和平衡感不太好,但她看起来很开心。她向她们挥手,微笑,然后拐进走廊。夏洛特就像旧式的玩具娃娃,不是克罗斯夫人和基德夫人小时候玩的那种,是她们的母亲玩的那种,有着修长、柔软的身体,白里透红的脸蛋,卷曲的陶瓷头发和淑女式的笑容。杰克一直扭着脸,不看她们;克罗斯夫人从侧面瞥见他的脸涨得通红。

“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轻易地征服夏洛特。”他们走后,基德夫人说。

“我不觉得他有多危险。”克罗斯夫人说。她的语调干巴巴的,声音却有些颤抖。

基德夫人看着拼字板和散落了一地的字母。

“我们捡不起来,”她说,“我们俩不管谁,弯下腰去都会不省人事的。”这话不假。

“都是些没用的老东西,是不是?”克罗斯夫人说。她的声音已经平静多了。

“我们不捡,过会儿等送果汁的姑娘来了,叫她帮忙捡。不需要解释是怎么回事,就这么办。我们不弯腰去捡,免得摔了鼻子。”

克罗斯夫人觉得自己的心扑通一声摔了下来。她的心脏就像一只瘸腿的老乌鸦,在胸膛里乱拍乱跳。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想要抓住它。

“嗯,我没跟你说过,我记得没有,”基德夫人看着克罗斯夫人的脸说,“从没跟你说过那次发生的事。当时我住在家里,因为起床太快,脸朝下摔倒了,晕了过去。幸运的是,住在我楼下的那个女人当时在家,她听到动静后叫来了那谁,有钥匙的那个人,哦,公寓管理员。他们进来后发现我趴在地上,浑身冰凉,就把我抬上了救护车。这些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接下来的三周里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没有失去意识,我倒希望那样;有意识,而且说了很多蠢话。你知道我记得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是精神病医生来看我!他们叫来一个精神病医生,看看我是不是疯了。但是没有人告诉我他是精神病医生,他们是故意的,就是要瞒着你。这个医生穿着一件军装式夹克,很年轻,我以为是从街上随便叫来的一个小伙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