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斯夫人和基德夫人(第7/10页)
不,不写信。决不。
“好吧,我也有一个秘密。我喜欢过一个男孩,他死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有次溜完冰,他走路送我回家,那是学校组织的溜冰会。当时我读初中四年级,十四岁。那是战争前的事了。我真的很喜欢他,经常想着他,你懂的。听到他死讯的时候,我已经结婚了,我十七岁结的婚。嗯,当我听说他死了,我想,现在我有指望了,可以指望在天堂和他相遇了。真的,我当时就是那么孩子气。”
“那次溜冰会玛丽安也去了。你知道玛丽安是谁,就是基德夫人。她当时也在,全场数她穿得最漂亮。天蓝色的衣服,白色的毛边,带着兜帽。她还有暖手筒,白色毛皮的暖手筒。我多想自己也有一个!从来没见过那么想要的东西。”
晚上入睡前,克罗斯夫人躺在黑暗中,回想起当天和杰克有关的一切:他的样子,他的脸色;是不是哭了,哭了几次,每次哭了多久;在餐厅是不是不高兴了,是人太多让他心烦还是不喜欢那里的食物;跟她说晚安的时候是闷闷不乐还是充满感激。
与此同时,基德夫人也交了一个新朋友。这个新朋友叫夏洛特,以前住在餐厅旁边,最近搬到走廊这边来了。夏洛特长得高高瘦瘦的,四十五六岁的样子,是个性格温顺的女人。她得了多发性硬化症,病情有时处于缓和期,就像现在这样。如果她愿意,本来是可以回家的,家里一直给她留着住处。但是她在这里待得很开心。长年在公共机构的生活让她像孩子一样心情愉快,对别人充满依恋。夏洛特在理发店帮忙,她喜欢做那些事,喜欢给基德夫人梳头发,盘头发,惊叹她头上还有那么多黑头发。她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了银灰色,发式蓬松,因为喷了发胶而显得有些僵硬。基德夫人在房间里就能闻到发胶的味道,她会大声喊:“夏洛特!他们让你搬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熏死我们吗?”
听基德夫人这么说,夏洛特咯咯地笑了。她给基德夫人带了一件礼物来,一只红色的毡布钱包,上面缝着绿色的叶子和蓝色、黄色的花。这是她在手工室里做的。基德夫人想,这跟以前孩子们从学校里带回来的食谱夹多像啊!他们用颜色鲜艳的纱线把一整个纸饼盘和半个纸饼盘缝在一起,装不了什么东西,所以也没什么用。他们费尽心思,净做些没用的东西,就像用钩针编织的防烫布垫一样,有了它还是烫手;还有用木头削的马头形挂钩,上面的钩子小得连一顶帽子都挂不住。
夏洛特做钱包送给已婚的女儿们和小外孙女,还有那个和她丈夫一起生活并冠上他姓氏的女人。她丈夫和那个女人会定时来看她;他们都是好朋友。这样的安排对她丈夫、孩子们,也许对夏洛特自己来说都是最好的。没有任何人欺骗她,她很可能连哭都没哭一声就放弃了。这样也好。
“你能指望什么呢?”克罗斯夫人说,“夏洛特的性格那么随和。”
克罗斯夫人和基德夫人并没有闹翻,老朋友之间也没有真的生出嫌隙。她们还会在一起聊天、打牌,但一切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在餐厅,她们再也不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了,因为克罗斯夫人得留意杰克切肉的时候需不需要帮忙。杰克不想麻烦别人,所以会假装自己不想吃肉,但那样就补充不到蛋白质了。于是,夏洛特就坐到了克罗斯夫人原来的位子上。夏洛特可以自己切肉,实际上她会把盘子里的肉、面包片、鸡蛋、蔬菜、蛋糕——所有能切的东西都切成差不多同样大小的小块,然后才开始吃。基德夫人告诉她这样不好,她听了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固执地这么做。
“换作我们,是不会那么轻易放弃自己的,”基德夫人说,她还在跟克罗斯夫人讲夏洛特的事,“我们那时候也没有这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