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雨伞(第6/7页)
敬子略一犹豫,打开擦得纹理几乎突现出来的格子门,眼前的三合土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三双鞋子。
前来算卦和求神的人默默地上去,在门房里排队等候。一个中年男人在翻看电影画报。
不一会儿,敬子被带进巫婆的房间。她闻到一缕线香的味道。
巫婆坐在祭坛的前面。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算木、筮签、线装书、笔盒等东西。
卜凶吉、婚姻、方位、失物等,每卦二百日元。如果要求神,先交五百日元,然后带到另一个房间。
一个穿和服裤裙的男人以医生询问病历一样的架势详细盘问。
“您的姓名、出生年月日……”
“附在仙姑身上的那个人的姓名、出生年月日……”
“什么时候失踪的?”
“是不是体弱多病的人?”
敬子的腋下几乎要沁出冷汗。
“仙姑一旦附上魂灵后,非常劳累,所以您必须在极短的时间里,把想问的事尽快问完。”
“是。”
这次和上一次大不一样。
“我们可以用录音机录音,这样还能听一次您和魂灵的对话。”
敬子吃了一惊。
“如果您愿意的话,请交二百日元。”
“不用。一次就够了。”敬子表情不悦。
这也许被视为不相信仙姑,于是,穿和服裤裙的男人说:“仙姑有许多不可思议的地方。夜间休息的时候,全身就像死人一样冰冷。”
“是白天太累的缘故吧?”
“胡说。仙姑在睡眠之中,优游于阴间地府,和许许多多的魂灵交朋友。她躺着的身体是脱去灵魂的躯壳,所以变得冰冷……”
“……”
“您要巧妙地对话。关键是看您怎么问,魂灵无所不答。明白了吗?
那好,请到魂灵所在的房间里去。”
敬子被带到另一间房间。里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块仙姑坐的坐垫。等了一会儿,男人牵着仙姑的手进来。
“你好。欢迎光临。”仙姑完全是女人的声音,简单打过招呼,便悄然无声地在中间坐下,说:“三月和四月好像调了个儿,反常天气是受到原子弹试验的影响。”
仙姑的语言和录音机一样,都很“现代”。
仙姑闭上眼睛,手里开始搓捻着水晶念珠,不时一用力,发出硬脆的声音。这样反复几次以后,忽然“喔!”地叫一声,扔掉念珠,扑通一声横着倒下去。手脚在白色的衣服里僵直着,大口大口地喘气,高凸的肚子目不忍睹。
“魂灵已经附体,有什么事快问。”男人催促敬子。
敬子不是第一次来,觉得可笑。她将目光移开。
“您是谁?”敬子结结巴巴地问。
她请的是俊三的生灵,没必要问是谁。
“大点声!家里的人不放心,特地到这儿来。你想不想回家?”
男人替敬子询问。
“谁是家里人?哪儿是家?”仙姑的声音像肚子能说话的偶人一样怪腔怪调。
“家……”敬子不知如何回答。哪儿是家?
“快一点!快一点!别想那么多……”男人催逼着。
“您现在在哪儿?”
“居无定处,无可相告。认为人必须住在家里,那就大错特错了。”
“可是,您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吧?”
“是的。只要肉体之躯尚在……啊,真难办!”
“什么事不好办?您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男人边看表边说:“对,就这么问下去。”
“什么是愿望?”魂灵又掷给敬子一个难题。
过了一会儿,仙姑说:“失去所有的愿望便是我的愿望。愿望好比刀锈,不论怎么磨总归要生锈,所以不必问我。”敬子听得如坠五里雾中。
“我想跟您见面,好好谈一谈。”
“啊,不久就会见面。必定会见面的。”
“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