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雨伞(第4/7页)
同时,她也觉得无颜面对如今生活安定,也盼望俊三得到幸福的京子。
敬子认为自己要第一个负责任,所以无法逃脱回避。没有比俊三还活着的消息更可怕的了。为此,她对薄情郎昭男都不敢强烈抱怨,怕他也背上罪恶的负担。即使跟昭男已经分手,敬子至今仍然恐惧见俊三。现在甚至对当时渴望他平安归来的心情、四处寻找的行动表示怀疑。其实那个时候,只要俊三回来,她重新开始生活的念头也并非虚情假意,寂寞孤独、无依无靠的心境也并非自欺欺人。
但是,刚才京子轻易断言,说她不要言不由衷。敬子感到委屈,恐怕这一辈子里,遇到什么事都会想起这句话来。
京子看敬子默不作声,便战战兢兢地问:“是不是我说得不合适……”
“不。”敬子从沉思中摆脱出来,“弓子在干吗呀?”
弓子上到二楼,但对京子的问长问短只是三言两语地淡淡敷衍,像小学生面对一个陌生人。
“弓子,我要跟你说再见了,希望你结婚的时候通知我一声。”京子说。
“不嘛。”弓子的回答既像是少女的羞怯,也可以理解为届时不通知。
“还没谈吗?”
“没有。”
“弓子,希望你恋爱结婚都称心如意。你爸爸那样的人不行,不过开头他也挺好的,生你那个时候……是我不该生病,是我不好。”
“……”
“哎呀,对了。这儿的大哥怎么样?”
弓子大惊失色,低头不语。
“不正是天生一对吗?!”京子像媒婆嘴一样对敬子献完殷勤,转过来对弓子说:“你喜欢哥哥吧?从小就住在一起,有这么个好妈妈养育长大,大家知根知底,脾气性格都互相了解,青梅竹马,没有比这再合适的了……已经定下来了吧?”
“没有。这是双方个人的问题。”敬子尽量轻描淡写。
“哥哥不至于看不上弓子吧?”
京子还要刺探这件事吗?敬子思量。
“哥哥叫什么名字?”京子问弓子。
“弓子,还是别离开这个家好。”京子继续说,“嫁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是可怕的冒险。您说对吗,夫人?”
“噢,不过,您也别让她老拴在我这棵树上。”
“人不是被拴在这儿就是被拴在那儿。我年轻的时候,被病魔拴住了。跟被病魔和罪恶拴起来相比,现在被野原和继女拴住不知道有多么幸福。就因为被拴住,我才觉得自由自在。弓子也要拴在夫人身上才好呢。”
“那谈恋爱恐怕就不会称心如意。”
“哥哥和弓子到了七八十岁,老两口回忆起从七八岁就两小无猜,现在白头偕老,还有比这更称心如意的吗?”
“是呀。”敬子随声附和。
“要是再婚,两个人都不敢提起往事。”京子又含泪欲泣,“如果不嫁给别人家,还可以对养育的母亲报恩。”
“别吓着弓子。”
“对了,我忘说了。弓子,你和这儿的妈妈一起到热海玩吧。野原和小妹妹见到这么漂亮的姐姐,一定乐坏了。”
敬子和弓子去京子再婚的家里玩有点不伦不类,但京子是一片诚心。然而,这句话与她刚才说的和弓子“最后告别”显然自相矛盾,难道她打算以后还继续和弓子来往吗?
如果清和弓子结婚,敬子和京子一个是夫家的母亲、一个是妻子的母亲,来往也显得亲切自然。
“弓子,再见。我从来没给你换过一块尿布,从来没背过你一次,别当我是你的母亲。我的事你不用挂念……”京子又给敬子一个软钉子。
京子回去的时候,细雨化作蒙蒙烟雾,傍晚的气温骤然轻寒袭人。
“弓子,你送一送。”敬子说。但弓子只站在敬子的肩后送行。
京子在橱窗前打开蓝色的雨伞,跟刚才一样看着橱窗里的珠宝,然后把雨伞轻轻地抬上抬下两三次,像是向她们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