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第3/6页)
“我们是珠宝店,又不是查户口的。”
“这一点我就对清和弓子不满意。”
“要是把店铺交给他们,恐怕会挂出招牌,上面写着非正式夫妻不卖。”川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敬子凭空猜想刚才的客人可能是战前的老熟人。
“川村,你回去吧。风大,小心点。”
敬子吃完晚饭,从楼上下来。她本想把陈列柜里的商品重新摆一摆,却呆然坐着,茫然地听时钟敲了八下。
弓子这么晚还没回来。在清的朋友家里,或者和清一起上街都不要紧,就怕一个人在大风天里受累。她见到清会不会吵架?会不会又跑到姑妈家里去呢?这一阵子,敬子净无谓地操心,以前从来不这样。不知道是上了年纪还是身体衰老的缘故,什么事总往坏的方面想。前些日子病了一场,像是流产,也不上医院。虽说好了,最近走路忽然头晕眼花。而且胸口一难受,就感觉孤独、心慌意乱,干活也提不起精神,疲塌倦懒。女人的欲望似乎被昭男攫取得一干二净,再也无法恢复过来。
难道我不再是一个女人了?战争时期,敬子一手抚养清、朝子和弓子,也忘记了作为一个女人的欲望,但两者大相径庭。
昭男是我最后的一个男人。
敬子一钻牛角尖,就很难自拔,她觉得可怕,一个人坐立不安。为了摆脱这种捉摸不定的胡思乱想,她努力思考能把握得住的有形的东西。
日子好过以后,在郊外盖一栋小房,院子要宽敞一些,再种上蔷薇花。朝子要是做了母亲,就把孩子接过来,替她带着。“带外孙?”敬子一想到外孙,不禁一边笑一边划火柴点烟,火焰噗的一下熄灭了。
风从门口吹刮进来。
穿着高跟鞋、身材苗条的朝子那黑乎乎的身影轻迈着小步进来。
“这么安静,妈妈就你一个人?”朝子脸色不对,声调发嗔。她搬过小椅子坐在敬子身边。“烦透了!”她像唤起敬子注意似的先冒一句,不往下说,跟敬子一样把烟叼在紧撇的嘴角。
瞧这架势,准又是跟小山闹翻了,敬子心里着急,嘴上却说:“我正在想你的事呢,要生个孩子……我就有外孙了。”
朝子回头看敬子的时候,见她漂亮的耳朵下到下颚之间抹着很厚的脂粉,反而更显眼地露出一块瘀血,敬子喘不过气来。
朝子将瘀血背向灯光,说:“要不是有演出,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们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秉性卑贱。”
“什么?”敬子看着朝子。
朝子遭了小山的一顿痛打,她没有吱声;到母亲这儿来,本来可以哭诉一通,但她没有落泪。
“他死活不同意我参加演出,他对我演出话剧又气又妒。”
“你就不能和他好好商量吗?”
“我的生活费也不给了。”
“大概是因为你不去大阪吧。”
“谁不对他唯命是从,他就刁难谁吗?”朝子不时看着敬子,察言观色,似乎窥探她的反应。
“你是不是不爱小山了?”
“什么爱不爱的,靠得住吗?爱他呀、不爱他呀,我听得都烦。也许我以前爱过他,但现在他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不是你变心了吗?”
“我没有两三个心。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
“今天晚上我不回家。他一定会追到这儿来,所以我住到朋友那儿去。他要是来,别告诉他我来过。”
“这怎么行……”
“妈妈,我身无分文,你得帮一把。”朝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哀伤可怜,敬子于心不忍,正要点头的时候,一眼瞧见美根子推门进来。
“妈妈,现在你什么也别说,帮帮我。演出结束之前,个人生活暂时放在一边。”朝子背对大门,以为是风吹的声音,没发现有人进来,还在继续恳求。但是她看见敬子脸色大变,便回头一看,发现原来是美根子,立刻眼冒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