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不归(第3/6页)
“像吗……”清退了一步。他怀念起俊三来。他对弓子说过想把俊三当作自己的父亲。俊三以后怎么办呢?
在敬子的店里,大家似乎都回避提起俊三。只要俊三没有着落,弓子的心也不会踏实。弓子正在寻找父亲,清也想见见他。
清拿起扔在一旁的电影画报带回屋里,夜深人静时,独自端详着妲妮·罗宾。
两三天后,培训班开课,清每天去都立大学。
每年樱花盛开时节,为了迎接赏花游客,东京都政府都在车站等繁华地带,把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旅馆拉客的、赌场、小摊点、拆白党、拉皮条的这些歹徒无赖统统扫除干净。同时对麇集在车站周围、闹市背面的流浪汉进行实情调查。这本来是警视厅的工作,有时民生委员也参与调查。
“清,让他们带你去看看东京都最底层有好处。”黑川的姐姐劝清去。
“流浪汉大概还不是东京都的底层吧,还有比他们更肮脏的最底层。这我也知道。”
“耳听是虚,眼见为实。什么都要亲眼去看一看。”
“培训结束后,恐怕会让我看个够。”清现在没有积极活动的劲头,连身体都觉得疲乏懒倦。
似乎今年梅雨也来得早,二月份淫雨连绵,阴霾的天空终日不开。
好像日本今年没有春天。
在这抑郁恼人的春天里,清大学毕业了。他觉得自己的前途也如天气一样晦暗。他本想脱离母亲和弓子独立生活,结果不得不栖身于朋友家里,心里实在窝囊极了。自己对母亲和弓子难道不是一味地耍小性子、闹别扭吗?
清感到自我厌恶。今天又心情厌烦地往黑川家走去,忽然听见狗在使劲地吠叫。这个时候家里不会有人啊,他觉得奇怪。只见门侧的悬铃木嫩叶新萌,一片葱茏翠绿中闪动着鲜艳的色彩。清惊愕地停住脚步。
在风吹雨打日晒而涂漆剥落的对开门前,弓子正往门上的信箱里塞东西。在风声和狗叫声中,她没发觉清的脚步声。她正把信件和广告等其他邮件扔进信箱里。
清站在弓子身后,心潮沸腾,也有点难以置信:这就是弓子吗?
就这一晃眼的工夫,弓子出落成一个大人。很难具体指出哪个地方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从她的背影也能明显地感觉出与先前的不同。
弓子身穿清熟悉的那件深橙色的挺括的半袖羊毛连衣裙,脚上一双半新不旧的红色低跟鞋。这样的打扮俨然显示着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女学生了。
弓子把清的信件全部投进信箱后,转过身来,忽然发现清站在眼前,不由得屏息紧张、脸红耳赤。
“今天好像没人在家,我还以为来得正是时候呢。”她的声调似乎也变了样。
清像被风推着往前走了两三步。他闻到从弓子被风吹乱的前额短发中飘溢过来的香粉味道。
“你特地给我送信来的?”
“我要是就这么回去,你还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吧?”
“不知道。可那……”
“我知道你心里发慌。”
弓子明亮清澈的眼睛盯得清心头一惊。“什么?”
“可不是嘛,你躲得无影无踪,让别人担惊受怕,还装出一副没事儿的样子。”
“……”
“哥哥,你的脾气怎么这么古怪!”
“你说我脾气古怪!”
清心头忽然不可抑制地涌出一股喜悦的热潮,连脸颊都泛起红晕。弓子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也不禁心浪翻腾。
“躲得无影无踪好像是咱家的家风。”清极力掩饰着难为情,“就妈妈一个人没躲起来,因为她肩负全家的责任。”
“……”
“妈妈总为你操心,怕你得了神经衰弱。”
俊三也是神经衰弱。而且报纸的社会版经常报道神经衰弱造成自杀、出奔甚至杀妻杀子的形形色色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