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镜子(第4/6页)

敬子说,正月里,她穿着这件和服、系着红褐色腰带站在百货商店的珠宝专柜前,被这些夫人看上了,今天来非要她出让不可。那位夫人还说,如果不把和服让给她,她就不买猫眼石。

敬子穿着这件和服和昭男幽会过几次,温情犹在,所以不想放手。猫眼石也不想卖。

梧桐木的衣柜吱嘎一声关上了。

“妈妈,说是岛木还活着,是吗?”朝子问。

敬子猝不及防。“嗯。”

“就是活着,跟妈妈也毫无关系了吧?”

朝子咄咄逼人,唇枪舌剑犹如从背后攻将过来。敬子含羞带愧,不敢回头。“是我把一个还活着的人埋葬了……”她一边勉强招架一边坐下来。但自己的脸映在墙上的镜子里,她赶紧转动身子,避而不见。

“是他把自己葬送的。让妈妈给他举行葬礼,算是抬举他了。他跟你比起来,望尘莫及,还不够你的脚背。”

“朝子!”

“妈妈,”朝子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温和关切,“哥哥刚才也数落我了。我不干涉妈妈的人生,但是我讨厌他!让老婆孩子为他举办葬礼,自己装洋蒜,完全是个死鬼!”

“……”

“我同意把弓子叫回来,她是妈妈的孩子。”

“谢谢。不过,朝子,弓子有亲生的父母。即便如此,我还是把她当作我的孩子,等到有一天她不愿意,也就随她便了。到那时,希望你不要责怪她。”

“好,我答应。”朝子痛快地点头,感动得敬子热泪盈眶。

“那件婴儿服装,不要送人,你留着吧。”

“啊?”

接着,朝子又说出一句让敬子感到意外的话:“妈妈你照自己的活法过日子,生活一定更加幸福。那样我会很高兴。”

“什么呀……”敬子想说这好像久别赠言似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朝子心底究竟沉淀着怎样的悲哀,才使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外面有人叫敬子。

“又来客人了……”敬子像遇到救星似的急忙走出里屋。

她看见田部宽厚的后背,他正从店内看着橱窗。敬子后悔出来前没对着墙上的镜子修饰一下疲倦的面容。她见到田部,禁不住强烈地思念昭男,心神激动不宁。

“您好。”

“啊,我应该早些日子来表示祝贺……”

“哪里哪里,您百忙之中还特地……”

“今年冬天好暖和呀。”田部快活地微笑着。

“可不是嘛。多亏了一直都是晴天。收到您的祝贺礼物,我应当上门致谢,可是拴在店里,总脱不开身……”

“弓子呢?上学啦?”

“弓子还没到这边来。”

“那太遗憾了。”

“是不是找弓子有什么事?”敬子想说得泰然自若,话却有点别扭。

“没事。只是想看看她。”田部的声音里含着笑意。

“弓子说她自己回来,我觉得还是去一趟,对他们的照顾表示感谢,然后再把弓子接过来。”

“那就快去。”田部说,“好事不宜迟。”

“是好事吗?”

“和弓子一起生活势必是好事。”

“啊。”

“生意怎么样?”

“托您的福,忙得还想找一个帮手。川村在外面跑,我就只好在店里钉着,一点也脱不开身。”

“你开这么个店,真了不起。”田部走到桌子前,坐下来,悠闲自在地抽着烟。他对眼前的卡特兰似乎漠不关心。

还是昭男送来的。敬子胸口感到难受。

田部看着橱窗,说:“把那个钻戒拿给我看看。”

那是一个一点五克拉的钻石戒指,标价三十二万日元。

“这是好的吗?”田部用短粗的手指捏起钻戒,对着光线,用外行人的眼光察看。

“还有更好的。在这个档次上是好的。川村从拍卖行买来的,所以不知道产地,但质量绝对值这个价。因为刚刚开张,摆在橱窗里,也想展示一下好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