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镜子(第2/6页)

“住在一起。”

“太挤了。”

“放两张床。”

“弓子回来住哪儿?”

“二楼。”清似乎不想谈下去,“钢琴在二楼,佣人也住二楼。”

“我想看看放钢琴的房间。”

“锁着门。”

“给我钥匙。”

“妈妈拿着。”

“哦。客人还没走吧……”

“嗯。房间小倒能凑合,就是能听见店里的说话声。说是安装了隔音设备,但不管事。”

“哥哥,小山要去公司工作。”

“那好啊。”

“哥哥你觉得好吗?”

“你是他的老婆,先说你的意见。”

“他是定下来以后才告诉我的。”

清看了朝子一会儿,说:“我也去公司工作。”

“你已经决定了吗?”

“啊。”清正要回答,外面传来乐得前仰后合的笑声。

朝子惊讶地问:“总这样吗?”

“女人嘛,什么事都弄得雷声大雨点小。买东西,挑来挑去,犹犹豫豫,老拿不定主意。有的人一磨就是两个小时,然后连着两三天来看,又说拿到她家去。送到她家里,把东西放在手上翻来覆去能琢磨三个小时,还没完没了地聊天。最后问怎么样?说还要再考虑考虑。”

“一般说来,女人一辈子也就买一次高档戒指。”

“好像比结婚还慎重。妈妈每天都要跟这样的客人打交道,还精力充沛。我真佩服她不觉得累。”

“你是说懂得了妈妈的辛苦?”

“一嫁人,通情达理多了。”

两人会心地笑起来。朝子嫁出去以后,反而对家里人产生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骨肉亲情。

“哥哥打算去什么样的公司工作?”

“东京都政府机关向学校招募公务员,下个月二十号考试。我已经提交履历表申请了。”

“东京都政府机关?”

“民生局。对那儿的工作,我也略知一二。我一个朋友的姐姐……说是姐姐,其实年龄跟妈妈差不多。她从东京还是市的时候就一直在民生局工作。我见过她,知道工作很平凡琐碎,但觉得适合我干。”

“工资多少?”

“好像九千日元左右。初薪哪儿都差不多。”

“跟妈妈说了吗?”

“还没有。一听说公务员,她一定脸拉得二尺长。要是大银行、大公司嘛……对了,也许她希望我进外交部。”

“三个孩子没有一个能如她心愿的。”

“要如她的心愿……”

“弓子将来干什么?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

清的眉宇间浮现出阴影。“我以为她想依靠妈妈,结果闹得很僵。你知道吗?”

这时,敬子进来,打开西式壁橱的门,从衣柜里拿出和服与腰带。

“出去吗?”朝子问。

“不。客人想看我的碎花绉绸和服与织锦腰带,很快就看完。朝子,你不能多待一会儿吗?”

“今天我没事。”

“那就待着吧。”敬子又叮嘱一遍。

“唉,怎么还有这东西?”敬子把纯毛领子、袖口上用色丝绣有褶饰的婴儿服装扔到朝子的膝盖上。

“啊,真可爱。这怎么处理?”

“怎么样?你还不需要吗?”

朝子羞得面红耳赤。

“我在车站开小卖部的时候,田部拿来的。我想可能送人用得着,就买下来了。一直忘在这里。大概是英国货。”

“又轻又软。”朝子低着头一边抚摸一边问,“田部是不是那个大夫的哥哥?”

“对。就是那个大夫的哥哥。”敬子背对着朝子,回答后抱着和服出去了。

敬子前脚刚走,芙美子后脚就送茶进来。

朝子端起红茶茶杯,忽然发现自己映在墙上镜子里的面容未老先衰、面黄肌瘦,心头惊颤。在后台匆匆忙忙化妆的时候,只顾抹油彩,未曾留意。现在一看,已衰老憔悴,毫无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