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9/9页)
“我是妈妈的孩子。”弓子在心底深情地呼唤“妈妈”,这也许是在呼唤父亲,但喊的是“妈妈”。
弓子真想对美根子喊道:“他是我的爸爸,不是你的!”
“您这样顾虑妈妈,难道就不觉得爸爸可怜吗?”
“你告诉他:我只有妈妈,爸爸已经不在了。”
“是告诉您爸爸吗?我这个人太不知趣,妈妈都给您爸爸举行过葬礼了,我还一心一意地找他。”
美根子的话像一把寒光冷峭的利刃刺伤弓子的心。
“您说必须和妈妈一起才能见爸爸。那好,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不在乎。”美根子目光灼灼地说,“小姐,您爸爸活着。对我来说这就够了,不管他的所作所为如何、活得是好是坏……”
弓子从小就没离开过父亲,她幼小的心灵里,无法想象父亲会死去,根本没想过失去父亲后的孤儿生活。所以,父亲自杀后,弓子的心灵承受着何等的悲哀恐惧呀!但是,这个父亲还活着,瞒着敬子、瞒着弓子。她们就像被遗弃的幼儿或小狗小猫一样凄惨可怜。
美根子原先以为弓子得知父亲还活着的消息时会喜出望外,但看到她痛苦伤心,觉得恐怕是出于少女的纯洁之心。弓子心理上大概接受不了从自己这样的女人嘴里听到父亲活着的消息吧。
“您爸爸并不依靠我这样的女人生活。”美根子镇静下来,不慌不忙地说,“有一阵子,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多管闲事照顾过他。可就是那样,他也从来不和我认真交往,从来没有主动到我家去过。我是一个人瞎操心。”
“……”
“是自杀未遂,还是流浪他乡?他那副样子简直认不出来。问他什么,他都不说。我甚至怀疑他得了失忆症,所以想让您去见他,把过去那个爸爸重新找回来。”美根子苦口婆心地劝说。
“爸爸干什么活?”
“这我也不清楚。”
“你和他见过好几次吧?”
“这话只能跟您说,刚才他还头戴马头面具、胸前挂着写有赛马日期的牌子,在繁华热闹的街头走来走去做广告呢。”
“啊!”
“我还看见他坐在隅田川的挖沙船上。”
“挖沙船?”
“不是从河底挖沙吗?您爸爸呆呆地坐在船上,不知是不是当监工。”
弓子做梦也没想到爸爸会这样,在美根子面前羞愧难当,心如刀割。“怎么会这样……”
“可是,您爸爸活着呀!”
“我不知道。以后爸爸会怎么办?”弓子觉得精神崩溃,连顶撞美根子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让你看见了?”
“我心里挂念着您爸爸,四处寻找。我和他分手那一天,逛了浅草,后来坐船去大川。没想到又是在浅草找到他。他不是避人耳目,而是把自己混杂在人群里,说不定他现在就在那一带呢。小姐,您就见见您爸爸吧。”
弓子从美根子一心惦念父亲的表白中感觉到她对父亲深沉的爱。
她默默地看着心中的旋涡,从涡心浮现出父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