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8/9页)
这时候,观众开始三三两两地进场。
弓子心里老惦念着姑妈家。“我跟家里说早点回去,我先走了。”
她不顾朋友们的挽留,一个人出了“快乐”。
“小姐,岛木小姐……”弓子听见身后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叫她。她停下来,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鲜艳和服、系着花哨的黄色窄腰带的女招待直直地瞪着大眼睛走过来。
“小姐,您是岛木先生的大小姐吧。好久不见了。”她炯炯的目光逼得弓子紧张地呆立,“您忘了?我是以前在您爸爸公司工作的小林呀。”
噢,爸爸的辞灵仪式上来过。可是眼前这个人和当时简直判若两人。
“小姐,我想跟您谈谈您爸爸的事……”
“小姐,不会占用您很多时间。”小林美根子贴近弓子。
弓子几乎感觉到她的体温,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
“请到这边来,就一会儿……”美根子把弓子带进前面一家小茶馆。她用老主顾的声调要了红茶和西式点心。
“小姐认识那位爵士歌手,是吧?我也是刚转到这店里来的。”美根子从爵士歌手谈起,似乎控制住了激动的情绪,“你们来的时候,我大吃一惊,本想过去打招呼,觉得对您不方便,一直忍着。”
弓子惴惴不安地等着她说下去。
“小姐,您爸爸……他还健在。”
“啊?爸爸?……他在哪儿?”
“我想早一点告诉您,有好几次站在目白您家的坡道下面,等您出来,有时候甚至还走到门口。”
“……”
“年底还去过,看见木匠和榻榻米店的人进去,姓名牌换了。是搬家了吧?”
弓子盯着美根子的脸点点头。
“小姐,您想见爸爸吧?”
“……”
“我带您去。”
听那口气,爸爸好像是属于她的。弓子看着美根子抹得猩红浓艳的嘴唇,父亲本来在心中占据很大位置的形象一下子缩小得只剩下句号似的一点。她没有轻信。虽然对父亲健在感到吃惊和高兴,但想到父亲那么狠心遗弃自己,她不由得浑身颤抖。
“您一定大吃一惊吧?我也感到震惊。”美根子看着弓子,自己似乎也热泪盈眶,“我一直在寻找您爸爸,葬礼举行以后,有一阵子我认为他真的不在了,也就死了心。后来又继续寻找。您爸爸的事总是纠缠心头,觉得他可能在隅田川水上或岸边漂泊流浪,仿佛听见他从大川上呼唤着我。”
弓子听得毛骨悚然。如果父亲还活着,美根子为什么不进家里告诉敬子和弓子呢?实在蹊跷,令人心悸。
“所以,我找到您爸爸的时候,还以为是白日见鬼,心想也许是因为女人的至诚之心,眼前出现幻影。我一直跟着他,后来才敢叫他。”
弓子觉得美根子的脑子是否有点不正常,心里害怕。
“您爸爸的头发全白了……”美根子欲言又止。
“您爸爸一个劲地对我说:不要对任何人说!不许告诉任何人!”她似乎在回忆,“那天,我想硬拉他到我家,但他坚决不去。虽然我知道他现在住的地方,但……”
“……”
“说他的生活方式是抛弃社会,不如说是抛弃自己。但我觉得如果他能见到您,也许会回心转意,一直琢磨着怎么让您一个人去见他。”
“我不想见他。”弓子明确表态。
“啊!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见。”
现在,弓子已经断定,父亲还活着绝非美根子的幻想妄想,而是事实。她一开始就没有怀疑,只是不愿意相信。
“我的话伤了您的心,我感到难过。”
弓子惊异于美根子的敏感,心想也许是这样吧,嘴里却说:“不是的。我告诉妈妈。如果妈妈不一起去,我一个人不见爸爸。”
弓子的颤抖有所缓和,美根子却颤抖起来。“我听说您的爸爸才是您的生父,妈妈不是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