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4/9页)
“大正月的,别提死人的事,好不好?”
“嗯。”
“我还生敬子的气呢。自己开了间新店铺……你知道吗?那也是珠宝店!有那么多钱,怎么不拉俊三一把呀?心肠太冷!”
“不是那么回事。俊三到了那种地步,敬子的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俊三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才走上绝路的。真没出息。”
“看敬子和弓子的样子,不觉得俊三已经死了。可他那时候跟京子离婚,看来还是下了决心。”
“弓子也可怜,她把敬子当作亲生母亲,最后还是离开了。”
矢代背对着妻子,说:“去年年底,二十八号,我到浅草吃烤鸡肉,回来的时候,在东武电车站入口的地方,看见一个人头戴马头面具。这是正月赛马的活人广告。他在人群里摇摇晃晃地走着,一副厌世浪人的样子。从背后看上去,跟岛木惊人地相似。”
“哎呀,快别说了,听起来怪害怕的。”姑妈用袖子掩住耳朵。
今年妈妈叫我们一起去箱根过的年。
妈妈说还在居丧期间,就不发贺年卡了,让你向那边的家里人问好。
十号左右,能到麻布的店里来一趟吗?事先跟我打个招呼,我那天也去。
妈妈精神不太好,不知道什么原因……
元月一日 朝子
弓子出了家门,在路上慢慢地看着朝子寄来的简短的明信片,正面印着从十国山拍摄的富士山的照片。
看来是妈妈让姐姐写的,一定是。弓子心想,因为还在居丧,所以信上没写新年好之类祝贺的话。
即使是朝子代替敬子来信,弓子也感到高兴。她觉得不要再犹豫不决、瞻前顾后,痛痛快快地去见妈妈,这样心里才踏实,不再寂寞孤单。
弓子今天早上来月经了。这东西不管现在正是“大正月的居丧期间”,该来时就来。女人的身体就是这样,讨厌得很。
弓子在公共汽车里摇晃着去神田站和朋友会合,心头老惦念着这事。她最近终于发现每次来月经之前,总是情绪很坏,急躁不安。乳房也能预感到这种变化。一想起伤心的事情,就闷闷不乐、无法自拔,一闷头睡觉就做噩梦。
但是,也许正由于这个缘故,正月开始的抑郁忧愁得到缓解,弓子的心境略感安宁。一旦来了,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朝子的来信也让弓子的情绪缓和宽松。
“我要是在家里,也跟妈妈一起去了。”
神田站人流拥挤,但弓子一眼发现两个穿着鲜艳长袖和服的朋友显眼地站在约定的商店前面。不少女人回首顾盼,一些男人色迷迷地涎着脸盯着她们,吓得这三个姑娘不敢多说话。
“弓子,你还是迟到了。”
“什么还是呀?你等多长时间了?现在十一点才过五分。”
“可我提早十五分钟来的,等了二十分钟。”
“弓子。”另一个人叫她,“你知道你虚岁已经二十了吧?”
“当然知道。”
这个朋友低声告诉弓子,除夕那天,她和爸爸两个人一起乘飞机去京都,在东山的旅馆过的新年,第二天下午又坐飞机回到东京。
“玩得真开心。爸爸说只要我愿意,结婚之前每年都这么过年。太高兴了。我说那我十年不嫁人。爸爸说十年后的除夕,坐飞机去巴黎或者罗马,有三天时间就能玩一个来回。”
“真的?”
英子请她们三个人到家里玩。
这是一栋四方形的水泥住宅,两旁连绵着商店和房屋。
后房门口摆满了鞋,男鞋女鞋都有,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英子从里面迎出来,从她的身后流出轻音乐的旋律。
“新年好。”
“新年好。”
英子把朋友们让进自己的房间,拿出西式点心、橘子、米糕等招待大家。女孩们兴高采烈地聊起电影,外国小说《安妮日记》、《你好,忧伤》,以及时装等最为风行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