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3/9页)
“嗯,我也不知道。”
弓子发现几处钻出地表的嫩绿的芽尖。今年冬天暖和,还没有入寒,春天就已经悄悄地潜入人间。
“弓子,这就是艾草。”弓子的耳边仿佛回响起敬子爽朗快活的声音。那是去年十二月,敬子从外头回来,拿出包着的手绢,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包着艾草。
“今年的艾草都长出来了……”
“是温室的吧?”弓子一问,惹得敬子笑起来。
“正月你在天妇罗店吃过款冬茎吧?那也不是温室栽培的,是从南方运来的。”敬子把艾草拿到鼻子下闻着。
“妈妈,你这么喜欢艾草呀。”
“噢,艾草长在农村,有一种以前我生活过的老街的味道。”
去年敬子摘来的艾草比现在眼前的艾草还要长。弓子弯下身子,摘了两棵艾草。
想见妈妈。仿佛从身体深处渗出一股怀念眷恋的情感,她不由得放慢脚步。
“弓子,你怎么啦?”姑父说,“穿着和服外套,身子发懒。”
“元旦好天气,今年好运气。”弓子一边说一边用手绢把艾草包好放进衣怀里。
“弓子今年是个好年头,三月份毕业后还是打算工作吗?”
“嗯,想工作看看。我总不能在家里晃着。”
“那也没什么,像你这样的姑娘不都在街上晃吗?”
“也不见得。不上学又不工作的人,要不家里有钱,要不就是身体不好。”
“继续上学不好吗?”
弓子并不认为高中毕业后工作,就能马上独立生活,只是让别人继续供自己上学,就像得了轻度肺浸润一样胸部总横着一块阴影。
“姑父,可我还是想到百货商店打计时工,要是能在酒吧间当招待,钱赚得更多一点。”
“好呀,你要当上女招待,我也去光顾,顺便还能监督你……”姑父心不在焉地听着,但他一回头,却看见弓子一脸凄怆难过的神色。
“天气太好了,口渴。”姑父说。
元旦的晚上很清静,早早就睡了。二号,有客来访,聊到深夜。三号,还在吃早饭,就有弓子的电话。
对方好像叫弓子去朋友家玩,正商量着在哪儿会合。
“我不穿和服,说我正在居丧要谨慎。就穿你见过的那件连衣裙。不,不穿大衣,也不配套。”
“咱们家也有莺声燕语了。”姑父微笑着说。
“嗯,元旦是穿和服了,可说是‘居丧’,第二天就脱下来了。是十一点吗?不会让你等的,你自己可要准时呀……”
弓子放下电话,急匆匆从走廊回到卧室。
矢代看着一叠贺年卡,等看完后,妻子又一张一张地仔细看。
“敬子好像很有钱。”妻子说。
“恐怕也不是很有。”
“一个叫朝子的给弓子来的明信片上说,敬子和女儿女婿去箱根过年……洋一、春次去滑雪,也来信了。”
姑妈把弓子的明信片单独放在一旁。
弓子胳膊夹着外套和尼龙围巾进来。“我走了,去学校的朋友家里。”
“虽说是居丧,穿和服也无妨。”姑父说,“结果成了弓子穿上和服只跟姑父一起散步,那多不好。”
“穿和服要系腰带,十一点来不及。”姑妈笑着说,“弓子,来信了。”
弓子穿着裙子,跪着挪到姑妈身边,看明信片。
“姑妈,信上说阿春想洗澡……他最不爱洗澡,可是住在公司建在山上的小屋子里,没有洗澡的地方。洋一不但滑雪大有进步,洗碗也长进了……”
“回来以后让他洗碗。”姑妈说。
弓子默默地看了一遍朝子的明信片,放进手提包里。
“我走了。”她又说一遍,站起来。
“回来别太晚了。”
“嗯。”
弓子一出门,矢代就换上西服。他一边系领带一边说:“其实别说什么居丧居丧的,这位‘红梅黄莺’小姐挺在乎的。有这么个好闺女,岛木居然还想不开吗?还有那个敬子,我看人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