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小住(第3/6页)
川村一表示担心,敬子就说:“我是女人,做事可能比男人还大胆。”
“哪里哪里。我命里带一个穷字,所以小家子气重,抠抠搜搜,不像夫人,没有商人的贫气,花钱慷慨大方,手面阔气。”
“我开店可也是为了过日子哟。”
“我只是想让您对当前整个社会的经济萧条有个更明确的认识。全家自杀、抢劫汽车、失业大军……”
“你说的也是事实,可是那些全家自杀的人、抢劫汽车的强盗毕竟不是珠宝店的顾客吧。”
“话不能这么说。脑子里必须想到全家自杀、抢劫汽车的人中就有我们的顾客,就像想到贪污受贿的官员里也有我们的顾客一样。还有,失业大军里也有我们的顾客。这样,我们才会想方设法做买卖。在社会上闯荡可难了,不像大小姐小时候玩过家家游戏那么轻松。”
“我开店铺、进珠宝难道是玩过家家游戏吗?”敬子抢白他一句。
川村知道,正面讲道理,只会让敬子厌烦,便把与她的景况有点相似的餐馆女老板经营亏损被迫自尽的悲剧搬出来,拐弯抹角地劝说。
“死得了算是幸运。”敬子甩出一句叫川村不寒而栗的话,然后走出来。
她身穿盐泽白点碎花捻线绸和服短褂,底襟裁得很短。一缕芳香袭人。
干吗这么花大钱修饰自己呢?一点也不心疼。川村想不通,敬子本来就是花容月貌,用不着打扮也标致得很。这简直是一种浪费,钱花得太冤枉。
“打扮得这么漂亮,连死人都会羡慕。”
“没错。这是川村的名言。”
敬子对清泷的妻子生意破产自杀并不在意,却对她死前让情人与自己的女儿结婚这个情节颇有触动。
要是昭男和弓子……
川村对敬子的风流韵事是否也有所觉察呢?
“电话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敬子公事公办地问。
“算了,不值得。出十五万还不是好号码。向电话局申请,迟早会给的,目前暂时还用不着吧。实在需要,从隔壁的美容院拉过来一个分机。”
“电话是必要的投资,店里不安电话,会被人瞧不起,而且联系上不方便。十五万也要。号码真那么不好吗?”
“太糟糕了。三三五五,念起来就跟‘般般辛苦’一样。”
“噢,不是‘潺潺秋雨’吧。”
川村忍俊不禁。
“怎么不行呢?我是历尽千辛万苦过来的,以后还会辛苦。就是顾客来买东西,也要经过辛苦盘算才肯出大价钱。电话号码就是它了。这个有意思。”
“我已经吃够苦头了,不觉得有什么意思。这笔账再清楚不过了。您想想,申请一部电话只要九万,而且其中的六万还能以公债的形式退回来。电话号码再好也不值十五万呀。手里没现款,马上就周转不开。就是新政府上台,通货紧缩下政策也不是那么容易出台的。连那些经营日用品的中小企业也准备紧缩开支。”
“可我在旅馆里看NHK电视新闻,一个好像在炒股票的人预测明年经济会逐步回升,他还画曲线,说是往上走。”
“是呀,您要是再搞一点点保险的股票,也许对经济变动的感觉会更敏感些。”
“这就请你多费心。”
“您别一张口什么都叫我办。不管怎么说,我们经营的珠宝和高级手表现在是奢侈品。”
“不单单现在,这种东西什么时候都是奢侈品。”
“好,您听我说,现在整个社会不景气,光交税,没什么可指望的。我们的店也要适应这种情况,重点放在销售仿造品和实用性手表上。您的式样设计采取预约方式,免得白费力气。至于修表,我已经跟一家信得过的维修店谈过了。说来说去就一条,不从实际出发,这买卖就搞不下去。”
敬子虽然觉得川村一番慷慨陈词合情合理,还是不愿意听他说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