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小住(第2/6页)

而且,过了年,又老一岁。

“这么个岁数的人,干吗还对小伙子一往情深呢?”

敬子感到一种山穷水尽的孤寂,拔白发的手指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一阵子,敬子不和昭男联系,他也不主动打电话来。就是见了面,一个愁眉苦脸,一个情绪消沉。有时候昭男反问她想什么呢,惊得她不知如何回答。昭男不理睬她,敬子就怨恨伤心、焦躁嫉妒;一见到他,却迫不及待地渴望他的拥抱,疯狂地沉溺于柔情缱绻的欲海,因而只好老实顺从。

今天是今年最后一个星期天。昨天,昭男少有地主动打电话给敬子说想见面。他说:“有话跟你说,明天在外头见。”他的声调显得客气而疏远。

激动人心的欢愉何时变得如此冷漠?

敬子希望有个朋友能劝慰她趁早对小情人死了这条心,这样才会有幸福,而且说得她口服心服。

但是,她心底的隐秘对朋友都无法透露。

敬子精心细致地化妆,却从里到外透着冷丝丝的凄凉。

她用梳子把头发梳平整后,故意在前额垂下几许凌乱的短发。

“太太,有一位川村先生求见。”女服务员前来禀报。

“哦?这是我的客人。请他进来。”

敬子透过拉窗玻璃看见川村跟在女服务员后面走来,精神立即抖擞起来。她把约川村前来谈事都忘到脑后了。

“连着都是晴天。”川村拉开隔扇,对着镜中的敬子略微低头致意。

“你来得真早。”

“是吗?其实我已经在新宿转了一圈,摸了摸手表的价格后卡好时间才来的。”

“怎么样?便宜吗?”

“嗯……怎么说呢?我抓紧时间把整个东京的情况摸清楚,做出一览表。不过,人头熟的店不多。”

“以后你就在外面说是你开的店。”

“我想还是说先前美宝堂的大小姐因丈夫阵亡,现在要重振旗鼓,恢复父亲的老字号为好。”

“不,现在你的名字吃得开。女人做生意,别人恐怕觉得成不了大事。”

“别人小瞧您,掉以轻心,这也是您的优势。做买卖,运不可测呀。”

敬子把川村留在客厅里,自己走进隔扇隔开的里屋,一边换衣服一边敷衍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川村。

“夫人,您认识清泷的妻子吗?她那匹赛马跟她本人一个名字的女人……”

“赛马我不懂,俊三好像懂。就是那个又漂亮又好强的女人吧?她怎么啦?”

“圣诞节前一天晚上自杀了。”

“哎呀,为什么?”

“生意凋敝,走投无路,过不了这个年关。”

今年夏天,她还是敬子的一个老主顾。

川村似乎也受到很大的刺激,像是不经意顺嘴说出,其实他一路上心里盘算着要对敬子说。

他见敬子不再答腔,便自言自语地继续说:“她的情夫就是她那匹马的骑手,从小就受到她的照顾。她把女儿嫁给自己的情夫后自杀了。您说,让年轻的情夫跟自己的女儿结婚,这是一种什么心理?”

川村是否借这个饭馆女老板之死,对敬子旁敲侧击地敲警钟呢?

房屋买卖、店铺经营这些女人难以独力处理的事都由川村代办。他被草野店赶出来以后,没有固定收入,敬子以工资的形式每个月支付他生活费。

想起来,川村对敬子怀着善意的渴望也快三十年了。

川村从心底愿意随时帮敬子一把,现在却反过来,敬子成了他的救生船。虽然自己都觉得窝囊,但还是想埋头苦干,翻过身来。

最近,他掌管敬子的印章,详悉她的财产,也就对敬子的根本生活方针深感忧虑。

现在敬子的生意是否安定兴旺,直接关系到川村的收入多少。他爱店如家的心情跟以前也大不一样。

连当学生的清都说店铺的装潢“太洋气”。川村承认,敬子把具有超前意识的工艺作品和高品位的奇珍异宝摆在店里,可谓煞费苦心,需要非同寻常的气魄和才能,但在经营与财政方面,恐怕还有盲目蛮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