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正经的戏谑(第3/5页)
“吃饭?打麻将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
他们沿着人影稀少的小路往有乐町车站走去。走到灯火明亮的巷子,朝子才在一家中餐馆吃晚饭。小山无聊地随手翻看报纸。
“你也吃点面条什么的,陪我行吗?”
“不用了。浪费。”
“麻将打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可等了你好长时间。”
“幸亏你在等着,才散场的。”
“赌博你不行。”
“嗯,是不行。”
“没时间泡在里面,不行也好……”
小山没有回答。朝子忽然冒出一句:“那个死去的叔叔特能赌,真叫怪事。”
小山在神仙鱼餐馆见过岛木俊三一面,当时朝子当着小山的面叫他叔叔。所以现在朝子一说叔叔,小山就知道指的是俊三。
小山这才从报纸上抬起头,说:“他没死。”
“你说什么?”朝子大吃一惊,盯着小山,“为什么?你怎么说他还活着?”
“不为什么,只是我有这种感觉。”
“葬礼都举行了。”
“那是擅自举行的。”
“你是说妈妈把活人当死人给埋葬了吗?”朝子怒目而视,“这不可能。”
“是呀,他还没有抛头露面,但他给我的感觉不像轻生的人。”
朝子脸色阴沉,眼皮颤动。“要是他还活着,简直十恶不赦。我恨他。你也是!为什么不早说?”
“我没把这个问题看得那么严重。只是自己悲观厌世的时候就想起他来。”
朝子颤抖着肩膀。“说不定就是那家伙把弓子诱走的呢。弓子就住在他姐姐家里。”
这一段日子没有比收到朝子寄来的音乐会票更让弓子高兴的了。虽然定期考试还没完,但隔着星期六、星期日两个休息日。星期一只剩下社会和音乐两门考试,肩上的重担基本卸下来了。
住在敬子家里的时候,经常翻阅报上的电影和戏剧预告,想看什么想听什么,说去就去,自由自在。而矢代姑妈家生活简朴,连电影都极少谈论。现在弓子对这些已经死心,自然也没有钢琴可弹。不过,朝子的一张音乐会招待券唤起了她对昔日美好的回忆。
弓子那样离家出走,本以为会最先与性格干脆、近乎冷漠的朝子情断意绝,没想到朝子来信了,让弓子喜出望外。
大约十天前,弓子把头发剪短了。她想通过改变发型表达开始新生活的决心。
新发型反而衬托出妙龄少女的姣好,裸露的粉颈妩媚艳美,浑圆丰腴的肩头清晰可见。
这是弓子到矢代家后第一次听音乐会,便轻施脂粉,而且学着敬子和朝子的样子抹上指甲油。
弓子不愿让朝子看见自己出了家门就变得邋遢寒碜。
她换上午后装,穿上尼龙袜,一改平时校服的模样,焕发出绮年少女的灵秀青春,叫姑妈都看呆了:“哎哟,都认不出来了。这不明摆一个俏媳妇吗……”
“我不愿意抹口红。”弓子当着姑妈的面把已经抹上去的口红又抹掉,嘴唇上残留着口红淡淡的明艳。
早早吃罢晚饭,五点半左右,弓子出了门。岁暮的东京,商店竞相大甩卖,在门松与门松之间张挂着红白相间的大横幅。竹枝伸展,道路显得狭窄,商店门前和橱窗里张灯结彩,圣诞树上五颜六色的小灯泡闪闪发光。
弓子被人们推挤着登上日比谷公会堂的台阶。她想起爸爸和妈妈经常带她到这儿来的往事。那一次,听着爸爸喜欢的西格提的匈牙利民歌和达米亚的香颂,敬子一边悄悄抹眼泪一边对弓子说“我累了、累了”。还和朝子一起听过拉萨尔·莱维的钢琴演奏。
弓子的座位在二楼正中间。演奏已经开始,她旁边连着的三个座位都还空着。姐姐怎么还不来?她惦念着朝子。
第一个曲目拉罗的协奏曲一结束,响起热烈的掌声。有人站起来往外走,迟到的听众开始进场。弓子回头瞧着人上人下的通道,她立刻看见昭男一边找座位一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