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外褂(第4/6页)
“……”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就在那天夜里她会离家出走。讨厌我也没关系,只求她留在家里。除了这儿,弓子没有别的家。她也是妈妈的孩子,比我们更亲热的孩子。如果我不住家里弓子能回来,我随时可以离开。我去田部大夫的家不光是出于卑鄙低劣的禀性,也有想把弓子拜托给他、让他给弓子幸福的心情。”
“……”
“但是,现实比我的想象更加荒诞。我也为妈妈伤透了心。弓子走后,妈妈也觉得逍遥自在。我不相信一切,我已经决定再也不爱任何女人了。”清口气坚决地说完,对敬子发出冷漠的浅笑,一种似乎看透对方的嘲笑。
敬子感到恐惧般的痛苦,觉得自己的儿子就像背信弃义的年轻丈夫一样。她心如刀绞。
如果清恼恨昭男,敬子犹能忍受,但他冷眼鄙视母亲的阴私。
敬子憋不住真想放声大哭。
但是泪水一定只能让清更加笑话自己。那么应该对清说些什么呢?不管说什么,清都不会相信吧。
“妈妈,这个家卖多少钱?”
“你是问这个家……卖多少钱?”敬子被清牵着鼻子走,而且问话总是出乎她的意料,“想卖七百万,最后连六百五十万都不到。”
敬子从不堪忍受的话题中刚刚摆脱出来,惊魂未定,只听清说:“给我二十万行不行?”
“什么?”敬子又遭到当头一棒,“你以为我有钱没地方花吗?光店铺的建筑费和进货款两百万都打不住。就这么点钱,哪能够呀。还得借钱。”
“我是怕妈妈搞得太铺张了。麻布的店铺太洋气太时髦了。”
“我这个人可能有经商之才,商运亨通。原先在车站开小卖店经营得也很成功,后来买卖都过得去,供你们上了好学校。”
“其他的运气也亨通呀。”
敬子听起来觉得清讽刺她的男人运,慌忙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钱干什么?”清是学生,二十万日元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敬子心想他可能要做什么事钱不够。
“我们小组正在筹集学生运动的资金。如果妈妈你们想洗温泉过年,我也想到农村和农民们围着火炉过一个简朴的新年。”
“到农村去?去哪儿?”
“没固定去哪儿,准备去阵亡学生的家庭慰问,走访调查因征兵而伤亡的学生的情况。”
“嗯?”
“国家还给军人和军属一点伤病养老金,可是因征兵伤亡的学生没有任何抚恤金。战时义务劳动中的死伤者也同样是战争的牺牲者,光学生就死伤几千几万人,可是没做任何调查。我们觉得这是一个大问题,于是开展要求政府抚恤的运动。比如广岛的一个女中一下子就有六七十个学生死于原子弹轰炸。”
“什么运动?”
“一听说运动,你就以为是赤色分子。我们是帮助调查征兵学生的伤亡情况,然后记录出版。”
“还要出版?”
敬子因为俊三的遭遇,一听“出版”,犹如谈虎色变,害怕重蹈覆辙。
“最好给二十万。实在拿不出来的话,十五万、十万也行。”
敬子点点头。“你的事怎么办呢?”
“我暂时不考虑自己的事,谈恋爱也属于个人的事。”清说得斩钉截铁。敬子无言以对。
“妈妈,弓子的事不用担心,她比我坚强。”
敬子想起清参加外交部录用考试的事,不知道结果如何。这时小山洗完澡,在浴衣外套着棉袍,满面红光地走进来,说:“我先洗了。”
三个人便天南海北闲扯一通。
敬子看清和小山开始聊天,便不失时机地站起来走上二楼。
清看着上楼梯的敬子的后背说:“妈妈,你穿和服短外褂不好看。”
“是嘛,那以后我就不穿。”
“随便。反正我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