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之前(第4/7页)
当弓子心慌意乱六神无主的时候,有时一想起昭男,便会豁然开朗,但每当此时,敬子巨大的身影就堵在眼前,让弓子十分别扭。
朝子出嫁以后,自己就要在敬子和清的夹缝中生活,恐怕比现在还难受,还是朝子在家里好。
怎么办?叫人进退两难、束手无策。弓子木然呆然。
敬子最近忙忙碌碌,很少进厨房,只是发号施令,而且经常不在家。
弓子则应付上门的推销员,帮助女佣干活。以前做饭是一种乐趣,现在成了负担,多半是和清两个人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吃晚饭。
清对弓子做的饭菜赞不绝口。但这反而使弓子增加负罪意识,心头沉重抑郁。
今天也百无聊赖,不知道做什么好,思来想去,打算和女佣一起上街买菜,便叫“芙美子、芙美子”。这时,敬子带着朝子忽然回来了。
“回来得正好。妈妈,今晚吃什么?”
“我一进门就谈吃什么,像个家庭主妇……”敬子说,但一转口又说,“对不起,让弓子亲自去买……我已经买来了杂煮的原料。”
“那太好了。”弓子兴高采烈。
“把锅拿出来,边煮边吃。”
桌子上摆着煤气炉。热腾腾的白汽、杂煮的味道、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都显得欢快。
敬子和朝子刚刚梳整、喷上发胶的头发油光锃亮。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团团围坐。好久没这样其乐融融地团聚。弓子给大家盛饭,但总觉得少了个谁。
“爸爸怎么躲着不出来呢?”
弓子有一种死去的人好像躲在家里什么地方的错觉,有时觉得这样不由自主地想念父亲,是否也是神经疲劳的缘故。
不知道弓子和敬子是否心灵相通,敬子说:“好像少一个人似的。”
弓子像冷不丁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一样悚栗。
敬子惊愕于自己不留神脱口说出这句话,慌忙补充说:“尽管朝子平时一天到晚不在家,可真一走,还是觉得寂寞冷清。”
谁也没有答腔。
“虽说总有这一天,我也没想到朝子会这么快结婚。”
“我自己也没想到。”朝子说。
“没想到的结婚还结成了。”清自言自语。
“本来就那么回事。做十年规划的结婚最后不也一个样?”
“明年可热闹了。”清避开朝子的旁敲侧击,“乔迁新居,弓子毕业,身体健康,我听医生说有的人内脏要虚弱到二十四五岁。朝子大概会抱着小宝宝来玩。”
朝子笑着打岔:“他不想要小孩。”
“怎么?要为艺术献身?”
“也有这个因素……”朝子含糊其词,低头动着筷子。
小山不是不喜欢小孩,好像从心里头害怕自己有小孩。是否因为一心期望朝子成为名演员呢?
这么一想,朝子有时惴惴不安。
朝子是一时心迷,委身于他,对小山还不十分了解,肉体相亲,心灵还不亲密。
她也没把身体出现的异常变化告诉小山。虽然她听说人流后经期有时会提早,但每次房事并不是感觉到作为女人的乐趣,而是首先意识到女人月经的沉重负担。
“又来了。以后会经常这样的。”
一想到这些,朝子就失去做新娘子那种羞答答的春心激动的情绪。
“不想做爸爸吗?”朝子问小山时,他明确回答:“与其说我不想做爸爸,不如说不想让你做妈妈。”
朝子是否必须认为这是小山对自己的关心爱护呢?
她觉得用不了多长时间,自己还会做人流,心里忧郁不堪。
这种扭曲的不满对别人无法诉说,只能自己默默忍受。所以新嫁娘洁白的婚纱、礼服和缎鞋都是虚饰其表,婚礼和新婚旅行不过是一场戏。
演员的结婚。
充分表演吧!
朝子有时看着自己扮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