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之前(第3/7页)

即将完工的麻布店铺的装潢布置,古色古香的玳瑁饰物款式,垂在脸旁的精心修饰的发型,据说是今年巴黎流行的花瓣形鬈发……各种思绪在脑子里漫无边际地飘来飘去。其实这些不过是暂时排遣纷乱不宁的心情。

莫不是朝子知道昭男的事才故意那么说的?敬子越想心里越发毛。

做完美容后,她到另一个房间,坐在镜子前面。

“头发怎么梳?”年轻的美容师问,又补充说,“香月老师出去了……”

敬子说后面头发剪短,前面做成松软的鬈发装饰在额头上。

朝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敬子附近,正在吹头。她把头发烫成大波浪,也不剪短。

她大概就是以这种发型去结婚吧。

朝子在门外等敬子付款后出来,附到她耳边低声问:“多少钱?”

“一共二千二百日元。”

“结婚以后,就来不了了。”

“你年轻,打扮的方法多得很。”

“妈妈,预祝您的店获得成功。”

“哦?”

“我好去敲一点呀。”

“我可受不了。”

“反正多半我会去敲一点的。”朝子笑嘻嘻地说。

敬子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和昭男相会。她忽然火辣辣地思念起昭男。

“婚礼以前,最好也带弓子来做一次美容。”朝子说。

“对,我也这么想。”

“成天用甲酚水擦榻榻米,都擦出神经衰弱来了。”

“那是医生吩咐的,杀灭榻榻米里的枯草菌。”

“家里的气味就跟病房的一样。”

“那种气味才能让弓子的情绪安定。”

“最近她变得有点洁癖,白内衣、手绢有一点点脏都不行。我总觉得不太正常。”

敬子听起来,朝子这句话好像也是责怪她。

前些日子,弓子梦中感觉到清冰凉的嘴唇,犹如犯下大罪般的羞耻和惊惧吓得她醒过来。

梦见的是两小无猜时嘴唇的触感,但从一起逛新宿回来后,有一次梦见的却是最近的接吻。

这也是造成弓子洁癖的一个原因。

敬子不在身边,弓子难以安眠。半夜忽然醒来,一片窸窣落叶,也会以为是秋雨潺潺或者人声响动,吓得心惊肉跳。

她自己都怀疑这样惊慌不安、心情浮躁是不是由于这场病引起的?

放学以后先去打针,然后再回家。有时候医生出诊,她只好跟其他病人一起等医生回来。即使如此,弓子还是不愿意去昭男的医院。

期中考试结束后,学校照常每天上课。弓子为了写一篇读书心得的作文,翻看父亲遗留下来的文学书籍,顺便整理了一下。

翻译小说里,有的地方弓子还无法理解,恋爱和情欲的人生百态,使她觉得这个世界就是由错综复杂的男女关系构成的。

也许世上根本就不存在弓子如痴如醉地茫然等待的那种爱情。

随着朝子的婚期临近,家里的气氛活跃充实。敬子精力充沛地一手张罗操办。

只有弓子感到孤独。为什么自己对朝子的婚事不能从心底表示祝贺呢?难道就因为不是亲姐妹吗,还是由于自己心地龌龊呢?

弓子一点也不认为朝子的婚姻令人羡慕。她觉得爱情应该更加美好。

虽然父亲和敬子没有结婚,但在他们的共同生活中,开头几年的确有爱情。弓子正是在这爱情中享受和睦的宁静。但是,她从销声匿迹的父亲和此后的敬子身上感受到弃儿的寂寞凄楚。

虽然非常清楚敬子仍然关心惦念自己,但自从和昭男过从甚密后,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伸手依赖敬子了。弓子不会长久地怀疑嫉恨别人,这固然是她禀性如此,同时也是在这个家庭里的位置所致。

弓子在街头募捐时看见敬子和昭男结伴同行,身心深受刺激,以致病倒。她病中极力自我开脱,以为自己听风便是雨,思虑过度。但心中的阴影无论如何也无法拭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