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羽毛(第3/7页)

百货公司的大橱窗里陈列着秋季的毛衣、祝贺孩子七五三节的穿和服的偶人、华丽纯洁的婚纱。

即使在出入银座的女人当中,敬子仍然气质高雅、艳压群芳。对女性的风姿气韵最敏感的似乎还是女人。敬子的秀丽仪容引得那些年龄相仿的女性和刚脱下校服不久的姑娘频频注目。

敬子的这种盛装华饰有时成为昭男沉重的负担。

蔷薇展在八楼,红白幕布围出一块销售处。敬子身在展厅,但自己没有作品参展,也不认识站在签到处出售说明书的会员。

蔷薇带茎剪下后插在花瓶里,摆在齐胸高的台子上,讲究布局、疏密有致,如同春季花会。

展品里还有皇后、皇妃的作品,也有远自仙台和关西地区的作品。

扩音器里播放着少女柔和的声音:“系白绸带的蔷薇香味特别浓郁,系红绸带的蔷薇在该品种中色泽尤其鲜艳,系蓝绸带的是形态、色调、香味都最优秀的蔷薇。”

敬子把脸颊俯靠在系着白绸带的大朵蔷薇上,回头对昭男说:“清香爽人。”

跟刚才伤心欲泪的敬子判若两人。

“我小时候没怎么看过蔷薇。”敬子边走边看,说着,“父亲老在家里待着,种些杜鹃花、牵牛花。那个时候,开着蔷薇花的西式庭院简直成了我的梦想。”

接着,敬子很自然地回忆起从东京大地震到战前在平民区生活的那些时光。这些充满天真童趣的回忆从未对清的父亲和俊三谈过,却为什么想告诉昭男呢?

“那时候,求签问卜、念咒画符就能治好病,比如牙痛咳嗽什么的,大概贫民命贱吧。我出麻疹的时候,川村就已经在我们家了。我记不得了,母亲说他每天早晨拿着我的贴身内衣到日切的祖师寺院求拜早日退烧。不过,我不但不感谢他,反而觉得这个人讨嫌。”

两个人顺着楼梯走上屋顶。

晚饭后,他们必须分手。昭男要去探望一个病人,敬子要去和川村谈工作。

他们站在屋顶上,隔着圈围四周的金属网,眺望茜色的夕阳余晖里清峻的富士山。

昭男手扶着金属网边,敬子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上。她的手冰凉,而且微微颤动。昭男知道她这时需要宁静的亲吻。

敬子认定这样的爱情虚无缥缈、前途黯淡,弄得年轻的单身汉昭男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晚风冷峭,屋顶上人影稀少。

“你把我的事跟别人说了?……大概会说的吧,我都想象得出来。”敬子说,“可我没把你的事告诉别人。做女人真无聊。”

昭男顾左右而言他:“你小时候住在哪一带?”

“简单地说,在本所、深川一带,离寿座剧场很近。地震时死了很多人,遭受空袭,炸得也很厉害。水多桥多,小房子密密麻麻,拥挤不堪。”

“你的麻疹靠川村的一片虔诚给治好了,没得过百日咳吗?”

“记不得了。那时候没有打预防针,恐怕什么病都要得一遍吧。上小学的时候,到冬天总要把棉花做成条状裹着喉咙。要是得了支气管炎什么的,咳嗽不止,就到上野宽永寺后面的一个什么寺院去祈求丝瓜保佑。把切成薄片的丝瓜埋在檐溜滴滴答答的屋檐下面……要谈过去的事,就没个完。还要把饭勺钉在门牌旁边;睡觉时把梆子放在枕头旁边;傍晚还要过七座桥,要是碰上熟人,一开口说话,符咒就不灵了,所以一边咳嗽一边沿着河边走,免得碰见熟人说话。这我还记得。”

“那病不是更厉害吗?”

“那时候就一个心眼儿,只要照大人说的做,病就能好。可不像现在的清和朝子这样。我母亲要是活着,也有六十五岁了,她一有病,就用清水浇洗叫净行的石佛。”

“完全不去看医生吗?”

“不。对医生非常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