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虹(第4/7页)

弓子想起清对自己的行为,颤抖着声音问:“那是你多大时候的事?”

“还是小孩子,才十四岁,可能十五岁吧。”

弓子使劲抑制心头的激动,怕英子听见她急促的呼吸。

“两三年以后,哥哥告诉我,那个人说他喜欢我。我忽然觉得他很可恨。趁着我年纪小不懂得拒绝,占便宜。现在还怀恨在心呢……”

“他后来呢?”

“听说最近有了恋人。我现在轻松了,无论在哪儿见到他都无所谓。”

弓子想把清的事告诉朋友,但她不能像英子那样视为不足挂齿的区区小事,满不在乎。

弓子翻过身,看到英子的肩膀透着微亮。曙光已从高高的窗户悄悄爬进来。

“你说香烟好抽吗?”

“不知道。”

“没想过试一试吗?”

“没有。”

英子也转过身,两人在微光中对视着,天真调皮地笑起来。彻夜未眠,脸色显得有几分苍白。

“睡吧,天都亮了。”

两个人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被别的平房的朋友叫醒了。

平房前面的炉灶的柴火烧得正旺。

说她们“大睡虫”的朋友脸上也挂着睡眠不足的痕迹。

大西老师皮肤粗糙发皱,她用手背摁着嘴唇打哈欠。

“大家都没睡好吧?”大西老师问。

“老师睡好了吗?”

“跟俊子聊到三点才睡。”

“老师讲的故事太可怕,吓得我睡不着。”

“是鬼怪的故事吗?”

“怎么说呢……是有一个医生研究让人体某部分器官变活的故事……”俊子开始复述,“一个医生把做手术切下来的患者的一段肠子放在细胞培养液里进行研究。实验获得成功,肠子在烧瓶里变活了。医生看着活肠子,觉得特可爱,叫它‘肠子宝宝’。那肠子也拼命吸取医生给的特殊食物。有一天,医生外出旅行,临走时把研究室的门锁好,谁也进不去。三天后,医生旅行回来,一进研究室就忽然死去。谁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医生的腮帮子鼓起来,大家觉得奇怪,掏出来一看,是一截肠子。这又是一个谜。原来医生出门以后,肠子寂寞难耐,一看医生回来,高兴地蹦出来钻进医生的嘴巴里,使他窒息而死。”

“哎呀,真恶心,早饭都咽不下去了。”

“这是大西老师做的梦吗?”弓子问。

石桌上摆着六个人的早餐。

“这种时候,酱汤也是好东西。”有人说。

桌子上有罐头大马哈鱼、醋拌黄瓜。

小卖店的收音机不断播放台风将于今晚后半夜或明天上午登陆的天气预报,山中却一片宁静。

姑娘们肩挎照相机往河滩走去,看到河水,都想游泳。

“我带泳衣来了。”弓子赤脚站在浅滩里,“不过水太凉,游不了。”

“弓子,你睡懒觉,没看见早晨的彩虹吧?”俊子说。

“没有。”

“从树林子的绿叶间看上去,漂亮极了。我想到高处看,结果很快就消失了。”

阳光照射的地方,小鱼成群结队。一个男人拿着鱼叉和鱼篓在下游叉鱼。

河水里映出弓子的面容,显得孤寂忧愁。

弓子想起父亲死在水里。

映照着她的面容、沁凉她的赤脚的河水潺湲流淌。如果弓子不看这河水,河水就在这山中孤独寂寞地流淌,不为人知。流水之心细腻入微,犹如父亲的爱。

俊三的爱从不外露,藏于内心深处。但弓子从小由父亲抚养,她随时感受着深沉的父爱。

后来,弓子跟着敬子长大,或者说离开了父亲。但是,一旦父亲真的消失不在,她又常常觉得自己爱的只是父亲一个人。

“爸爸死后,我变得多愁善感,对不起妈妈。”即使父亲不好,弓子也曾经多么盼望妈妈爱他、体贴关怀他呀。

“我心爱的男人必须是像父亲的化身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