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虹(第3/7页)

“树林子里有几间这样的平房?”

“好像四间一组。夏天夜里,这儿一堆火,那儿一堆火。晚饭以后,就在草坪上尽情跳舞。”

“是嘛。”

“男同学说是来读书的,女同伴不是少嘛,他们就三五成群地怪叫乱喊,真可笑。”

“要是有恋人,一起来挺有意思的。”弓子说。

“我可不。我才不和恋人到这儿来呢。”

“为什么?”

“我非常讨厌做饭。你瞧瞧,只要到这儿来,全是女的做饭。”英子的理由出乎弓子意料之外,“还是像王子和公主那样,吃现成的,自己舒舒服服地游玩,这才叫痛快。”英子在毛毯里面乐得笑起来。

蜡烛格外明亮,一会儿就熄灭了,但两人毫无睡意。

夜风鸣窗,一派山间寒秋的气氛。

“大西老师为什么不结婚?”弓子嘟囔说。

“说不定谈过恋爱才不结婚。”英子说。

“谈过恋爱才不结婚?嗯,也有这样的。”弓子自问自答地说,“她不觉得寂寞吗?”

天主教的学校里,单身的修女并不稀奇。大西老师没受过洗礼,却不结婚,自由自在,恐怕有让女学生们好奇猜测的难言苦衷。

“当然寂寞,所以才跟我们到这地方来。”英子说。

“刚才她唱歌了。”

“跟我们在一起嘛。是唱爵士乐,对吧?”

“看看大西老师,我觉得单身也不坏。”

“哎哟,弓子你也这么想?我赞成,可是……”

“老师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电影、音乐会、戏剧,可以尽情享受人生的乐趣。”弓子说。

“你觉得那就是自由吗?”英子反问弓子,接着自问自答地说,“也是。比起我的mother来,老师要轻松得多。我的mother……”英子犹豫了一下,或者说不知道如何谈起,“她说自己极不愿意向爸爸要钱,连我们的费用都是写在纸头上悄悄塞进爸爸的口袋里。”

“口袋里?要是你爸爸在外头把这纸头从口袋里掏出来,不觉得厌烦吗?”

“爸爸也习以为常了吧。再说要是那么斤斤计较,两口子一辈子还怎么过?”

弓子觉得父亲和敬子之间也有类似之处,但只是类似而已,其实大相径庭。第一,两人没结婚;第二,敬子最近没从俊三那里拿钱,第三,俊三可能自杀了。

这种事还是不说为妙。弓子将手掌轻轻按在胸上。

英子的家是久负盛名的一流男服裁缝老店,亲戚很多。英子比弓子更早熟,身材也很高大。她的思维方式和言谈举止跟凡事没有主见、随着别人的弓子形成鲜明的对照。

“我想一个人过日子,打算和既不喜欢也不讨厌的人结婚。”英子的口气好像已经决定下来似的。

“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弓子重复英子的话。

“你想想看,双方都不被爱情束缚,不是很轻松自由吗?”

“不过,那没意思。”

“看来你还不知道爱情的痛苦和可怕。不过,我也不知道。”

两人谈兴甚浓,毫无倦意,越谈越想谈,越谈越兴奋,但脑子开始迟钝,话就像纺车一样接连不断地往外倒。

“我的家里又是哥哥又是姐姐,还有店里的人,一大堆,乱哄哄的。再加上哥哥姐姐的朋友,一天到晚进进出出,玩得痛快了,晚上随便就住在家里。我的mother以前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住的人多了,房间不够,就占用我的房间。有一次,哥哥和他的一个哥们儿就住在我的房间里。”

弓子心情激动地听英子的故事。

“就像今天晚上这样,这两个哥们儿聊得可火热了,不过净是些鸡零狗碎的破事。我装作睡觉,其实根本没睡着。早晨我醒过来的时候,哥哥已经起来走了,他的朋友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我。弄得我特别不好意思,就问他看什么。他忽然吻了我一口。那天一整天在学校里都觉得恶心,胸口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