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一度(第5/7页)

敬子心想,你哭,我还想哭呢。

刚一站起来,电话铃又响了。敬子提心吊胆地拿起话筒,是草野珠宝店的川村打来的。

“我仔细检查了,百达翡丽没有任何毛病。”

“哦?那好。我一会儿去取。”

“喂,听您说话声没有精神。怎么啦?”

“没什么……”

“大约几点来?还有,您设计款式的戒指又卖出去了,所以想继续拜托您。还有一块钻石,粒度不小,有点椭圆形,客人要求设计托座。您也考虑一下。”

“好,我尽量早去。”

“我等着您。前些日子,从南方的一个国家来了一对经营珠宝的夫妇,下雨天我陪着他们逛箱根、日光。那富婆的小鼻子上镶嵌着一粒钻石,叫我大吃一惊。钻石有一半埋在肉里,闪闪发光。”看样子川村又要开始喋喋不休。

“那好,一会儿见。”

“啊,那好……就因为陪那位钻石鼻子夫人,又给您找了桩好事。”

川村的电话还没放下,门铃响了。

“还挺忙乎。芙美子,你去看看。”敬子吩咐完后,回到镜子前面。

“夫人,热海的……”女佣吞吞吐吐。

“哦?就是上一次来的……”敬子像使劲咽下一口什么东西似的,“告诉她,先生和弓子小姐都不在。如果她不在乎,就请她进会客室。”

“是。她说想见这儿的夫人。”

“哦?”

敬子想不慌不忙地化妆,手却不由自主地加快动作,然后迅速换好衣服。她想起来,上一次是让弓子把鞋提到后门走的。

今天和上一次不同,俊三和弓子都不在,而且是在俊三去热海向她提出离婚之后,还把自己的事详细告诉了她。

但是,俊三和京子离婚以后,并没有保证一定会和敬子结婚。敬子对结婚也犹豫不决,而且从俊三这两天的情况来看,他自身好像还面临什么危险。

敬子又站在镜子前面,摁了摁额头和脖颈上的津津细汗。不管怎么说,她和俊三同居六七年,今天第一次见俊三的妻子和弓子的母亲京子。

京子提着一只污脏的白色手提皮箱,走进会客室。

她昨天从热海的疗养院出来,行李已经送回娘家。

京子这次来,身份、心情跟上一次完全不同。

她在安静的会客室里等待,却像在深山老林中迷路一样心慌意乱。不仅仅因为丈夫和女儿不在,这个家本身似乎就令人害怕。

在长期养病的岁月里,她被彻底抛弃了。孤寂化作莫名的仇恨板结胸间。

敬子进来的时候,京子正用小扇子机械地往脸上扇风。

京子一看到敬子,立即满脸通红。

“就是这个女人夺走了我的丈夫和孩子……”敌视的怒火炽烈燃烧。

“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身体都好了吗?”

“啊……”

“不凑巧,岛木先生今天也没去公司,无法打电话联系。”敬子不愿意让对方觉得自己把俊三藏起来,“我也不知道他的去向,心里正着急着呢。”

“不见他也没关系。”

“弓子到下午才能回来,您能等那么长时间吗?”

“夫人您也出门吗?”

“嗯,一点在银座有个约会……”

“东京人都这么忙。”京子并没有讽刺的意思。

要是东京人敬子算忙,就没有一个比在乡下疗养十五年的京子更闲的了。

但是,敬子不愿意让她觉得自己态度冷淡,于是尽量温和地说:“不过,现在时间还可以,您不用着急。”

“啊。”

敬子摸不透京子上门来干什么,心里不踏实。

京子不时瞟着敬子落落大方的言谈举止,心想“真年轻”。这就是京子天真幼稚的地方。她一身崭新的绣花边白色外衣和黑色百褶裙,但松松垮垮,显得窝囊。

“我……”京子拖长声音说,“想了好长时间,才死了这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