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盐(第3/8页)

“怎么没这样做呀……”

“我提出拿这个家做担保的时候,幸亏你有主见,坚决不肯。不然的话,拆了东墙补西墙,现在一家四口人就得露宿街头。”

“一家五口人。”

“啊,我觉得惭愧,怎么会想出那种馊主意呢?!我简直没脸进这个家门。”

“要是碍着这个家的话,我可以把户主改为弓子的名义。”

“你自己有孩子嘛。如果弓子和清结婚,是住是卖由他们自己拿主意。也说不定就像清提心吊胆的那样,这个家被炸弹炸得片瓦不存。”

“你希望他们俩结婚吗?”

“我好像连这种表示希望的资格都没有。”

“你不是父亲吗?”

“难道要让他们背着对这样的父亲的记忆吗?”

“嗯?”敬子盯着俊三的脸,“记忆?什么意思?”

“不是这样的吗?是因为我们结合在一起,他们才结婚。你给弓子的记忆非常美好,我留给他们的记忆只是阴影。”

“小两口会好好过日子的。”

“但愿如此。”

敬子从来没见过俊三这样沮丧绝望、自暴自弃。

“是让公司的事折腾的吧?这不能怪你一个人,公司垮台、破产、倒闭,满街都是,首先是这个社会不好。”

“全怪我一个人。不过,就是公司倒闭,我身无分文,这颗胆还在。”

敬子为俊三的空虚绝望担惊受怕的时候,心里会产生一种不可思议的强烈的诱惑力,想看到一个百折不挠、重振旗鼓的男子汉形象。

“要是有新的工作,另起炉灶,需要拿这个家弄钱的话,尽管说话。”

“另起炉灶?”俊三两只手捂着脸,手指敲着额头。他感到吃惊。

“妈妈,快来呀。”弓子在厨房里喊了两三次,“今天给我做好吃的啦。”

“那我去了。”敬子站起来走出去。

公司又来电话,好像有急事要找俊三,但敬子想让俊三稍稍安静休息一会儿,谎称还没回来,挡了回去。

“这两个香瓜,今天都吃吗?”敬子走进厨房后,弓子问。

“留一个明天吃吧。不过,爸爸很少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爸爸太累了,你要好好照顾他。爸爸说他发现人生的幸福就是人与人的相互关怀。”

敬子说得深沉动情,弓子却喜滋滋地说:“一个大发现。所以才买这么些水果回来吧?”

“傻话。爸爸的香鱼做烤鱼吧?”

“爸爸喜欢吃烤鱼吗?”

“我问你呢?”

“我不知道爸爸爱吃什么。”

“爸爸不喜欢油腻的东西,口味清淡。没什么特别挑剔的,不愿意吃的东西就剩下来,也不说话。弓子的爸爸就是这样的人。”

“那是妈妈惯的吧?”

“瞎说。沙拉做好了,你先把啤酒什么的拿出去。”

弓子拿着啤酒摇晃着和服袖子走进和式客厅的时候,俊三两手抱着脑袋正在搓揉。

“啤酒来了,先喝点吧……这倒像爸爸过生日。”

“啊。”俊三听见身后弓子的声音,“是弓子呀。”

他脸带微笑,却神色黯淡。

刚才听敬子说“需要拿这个家弄钱的话,尽管说话”,他一下子轻松下来,心想这就有救了,但紧接着为自己的狡猾感到惊愕。

俊三没有用敬子的家填补自己挪用公款亏空的图谋。他并不打算说服敬子,但是他的诉苦和悲哀终于让敬子动了恻隐之心。不论是美根子的爱还是敬子的家,他都意外地不谋而获、不盗而得。他用不着苦苦哀求,只要满怀着感谢和爱稍稍说点心里话,吐露自己濒临毁灭的困境,就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如果拿这个家做抵押借款,还挪用的保险柜中的公款自然轻而易举。俊三把钱拿出来以后,怀疑自己心里是不是盯着这个家。但绝无此事。现在他也没有拿这个家拯救自己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