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落花(第4/6页)

“……”

“还记得吗?当年妈妈在车站做小买卖的时候,爸爸去信州之前,抱着你到妈妈的小卖店来,说这孩子的母亲快不行了,把你寄放在我们家里。”

“记得。哥哥姐姐都待我很好。”

“你又可怜又可爱,我就非抱你不可。”

清想说“这就是初恋”,终于改口说:“那年我多大……”

“那时候弓子你才十岁,长得娇嫩活泼,不认生,对人亲昵,我可疼爱你了。”

弓子也没忘记自己娇憨地依赖清的疼爱。

“当时我虽然也是小孩,但心里发誓决不能让你嫁给别人。所以你住在我们家里以后,即使跟我的妈妈那么亲密,别人觉得奇怪,我也没有丝毫的不高兴。”

弓子不由得一阵心酸,垂下眼睛。

“但是,妈妈和爸爸住在一起的时候,正是我的年龄最容易出问题的时期。要不再小一点,要不已经成人,可能会好一点,刚好进入青春期,即使爸爸有妻子,即使爸爸没有离婚,也觉得妈妈被别人抢走了。恐怕朝子也有这种感觉。”清的嗓门又开始大起来。

“哥哥,走吧。”弓子说。

“嗯。听说爸爸去热海谈离婚的事了?”

弓子点点头。

“我总觉得事到如今,为时已晚。你认为爸爸和妈妈会正式结婚吗?你认为他们应该结婚吗?”

“不知道。”

“我现在也弄不明白了,”清忽然语调冰冷地说,接着又热情地问,“弓子,你伤心吗?”

“伤心。”

“现在我们家谁也不会坦率地表示悲伤。爸爸、妈妈、朝子、我,四个人之间已经毫无爱可言。但是,这四个人似乎都疼弓子。”

“妈妈最疼哥哥,也疼姐姐。”

“是这样吗?”清目光暗淡地思考着,“至少谁也不希望别人发生不幸,但是如果有人发生不幸,恐怕会各顾各的,生怕给自己造成麻烦。”

弓子把小冰块含在嘴里,忽然轻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

“觉得你的想法很可笑。”

“那好,刚才说到不幸,现在爸爸正处在岌岌可危的关键时刻,有谁打心眼儿里关心他安慰他,拉他一把呢?”

清又后悔自己说过了头,弓子却意外地不甘示弱地说:“大家都从心里同情爸爸。哥哥你带头让自己的情绪开朗起来就好了。”

“嗯?我的领路人是这么说的吗?弓子,你是明灯,只要你照亮我的脚下……”

弓子的脸上涟漪似的荡开微笑。

比起装聋作哑的朝子的倔强冷漠来,清从弓子冷不丁的微笑中感受到强烈的抵触,有一种崭新的魅力。他连额顶都觉得热烘烘发烧。

“弓子,你觉得爸爸和妈妈会重归于好吗?”

清反而提出了会伤害自己和弓子心灵的尖锐问题。

清正在付账的时候,听见弓子在门口快活地喊道:“下雨了!”

“又下雨了。”

透过灯光,只见阵雨般的雨脚在马路上迸溅。马路对面的茶庄焙烤新茶的清香飘溢过来。

“好香!”

弓子心情爽快,快步往前走去。

“弓子,别走那么快。”

清追上来,把抱在怀里的上衣披在她肩上。

“下雨天,走也好跑也好,该淋湿的都会淋湿。”

“是这样的吗?才不是这个理呢。早点跑到屋檐下,就少淋一点。”

弓子尽量在屋檐下避开雨水跑跑走走。她跑进明亮的车站西口,把上衣还给清。

“谢谢你。我都有点热了。”她抬头看着检票口上面的大钟,“明天的课程表还没排,还想跟妈妈聊今天看电影的事。不早点回去,都快忘了。”

清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真想使劲抓着她的肩膀问清楚,要不狠狠揍她一拳。

弓子并不讨厌清,视他为亲哥哥,所以一下子无法将亲密无间的兄长之爱当作异性之爱接受下来。最近,弓子对清的言行已无法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