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落花(第2/6页)

还有二楼,楼梯旁贴满大字写的价目的纸条。

“吃什么?”

鸡肉烩饭、蘑菇烩饭、干贝烩饭、虾烩饭、牡蛎烩饭,都是一百日元,只有鳗鱼烩饭一百五十日元。

“我说不好,哪一种好吃?”

“嗯,我喜欢吃鸡肉烩饭,也有虾烩饭、鳗鱼烩饭,还有山萮菜末板鱼糕、山萮菜末浇鸡块、鳝鱼肝汤、鸡蛋汤……”

“鸡肉烩饭吧。”

穿花连衣裙、系着短围裙的姑娘把茶水和卫生筷放在他们面前,等着点菜。

“两个鸡肉烩饭。”清点完菜,点燃香烟,可能是累了,呆呆地默默吸着。

外面是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嘈杂喧闹的弹子球房的哗哗声、招揽客人的呼唤声,一片杂乱。店里却十分安静,年轻夫妇的谈话能清晰地传到弓子的耳朵里。

“对不起,再来一瓶清酒。”

妻子替丈夫要酒,弓子觉得很少见。那声音柔和平静,充满幸福。

年轻的母亲用筷子挑着热烫的烩饭,吹凉后喂小一点的小男孩吃,裹着淡蓝色挡风巾的婴儿在她白罩衫的后背上仰着脑袋熟睡。

两个小兄弟一色白帽,背对着弓子。

年轻的丈夫看样子不像工薪阶层的人。弓子看着他,心想他是干什么的呢。

妻子没有烫发,把辫子盘在头上。这种发型已经过时了。

和睦亲热的家庭唤起弓子的伤感。这些日子,弓子对脾气暴躁的父亲感到害怕,对心神不定的敬子惶惶不安。尽管觉得热海的母亲可怜可悲、令人同情,心里难受,但双方的感情不能沟通。

清也好,朝子也好,只要在家里就浑身不痛快。

从外头疲劳地回到家里,最能舒舒服服休息的只有敬子和弓子两个人。难道这个家除了敬子和弓子关系密切外,其他人都是一盘散沙吗?

“弓子,你想什么呢?”

弓子把目光收回来,面前摆着两个饭锅、两个饭碗和一小碟腌黄瓜。

掀开厚厚的木头锅盖,热气腾腾,飘溢着鸭儿芹的清香,诱人食欲。

“别看锅小,量相当大。”

清把锅里的烩饭盛到碗里。弓子也学着盛饭。

清吹着滚烫的烩饭,露出整洁的牙齿。烩饭的味道清淡可口。但是弓子吃完一碗后,只添了一点,看着锅里说:“量还挺多的。”

“不合口味吗?”

“挺好吃的。肚子饿也吃不多,很快就饱了。梅雨季节总这样。”

“看起来锅小,能盛三碗半到四碗。”

“哥哥常来这儿吗?”

“这儿吗?偶尔来。我的朋友有的每天晚上非吃烩饭不可。”

“一个人住,在外面吃饭,还是锅里现做的饭菜热乎乎可口。”

“这条街有意思吧?”

“一个人来害怕。”

“没什么可怕的。大伙儿不是挺亲亲热热的吗?在满眼都是战争创伤的街道上,既有寻找刺激、让人忘却一切的弹子球房,也有五十日元买醉的小酒馆。你不习惯这种场所,大街对面有一家叫东急俱乐部的干净的啤酒屋。咱们去那儿喝生啤怎么样?”

弓子摇摇头。

“姐姐差不多也出来了。我们往新宿座方向走,说不定能碰上她。”

“她是去看电影吗?我想她又会心血来潮,临时改变主意。”

“心血来潮?”

清站起来,走出饭馆,却进了旁边的弹子球房。

他买了五十日元的珠子,把十来个珠子放在弓子手上,带她到空着的弹子球机前,手把手地教她怎么玩。

清并不是玩弹子球入迷的学生,今天是为了让弓子宽心才进来的。

弓子的珠子很快就被吃光了。她从一长列清一色白衬衫的男人后背中找到清,站到他身后。

弓子站在旁边以后,清的珠子一粒也没进洞。

“真怪,你一看就不行。”

“快八点半了,回去吧。我累了。”弓子对着清的肩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