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和母亲(第4/8页)

此刻,弓子正在厨房为母亲准备午饭。

敬子已经吩咐女佣把父亲的早饭和母亲的午饭合在一起,然后才出门。准备父亲的早饭,也就连带着给母亲做了午饭。

弓子好像听见父亲叫她,一边答应着一边从坐在和式客厅里的母亲身后走过,往西式房间探头看了看。父亲没在里面。也许是错觉,父亲并没有叫自己。桌子上散乱着摊开的纸包。

弓子把门开得大一点,一看就说:“哎呀,爸爸,您怎么啦?”

父亲穿着室内穿的宽袖便袍躺在长沙发上,一份报纸像尖屋顶一样盖着脸。

“爸爸!”弓子几乎要叫出来,但她压低嗓门。

“嗯。”父亲从报纸下面无精打采地回答。

这是怎么回事?好容易跟母亲见面,怎么这样衣冠不整、邋邋遢遢地没待一会儿就躲起来了?也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坐到和式客厅里的。两人刚刚见面,没说几句话,就分开待在两个房间里。

弓子没想到父亲这副模样,觉得很难为情。可她一想到现在最尴尬为难的是父亲,刚才送妈妈出门时那种浓烈难忍的悲伤又涌上心头。

“爸爸,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早饭前一有点什么事,脑子就发晕。”是安眠药的劲儿还没过。

弓子默默地回到厨房,父亲的不幸似乎已历历在目,看得真真切切。

女佣芙美子正在厨房里剥蚕豆皮,她说:“夫人说蒸五杯米的饭,可是客人在这儿吃饭,恐怕不够吧?”

加上清和女佣,一共五个人吃饭,弓子不知道这个量够不够。再说,母亲事先也不打招呼,十二点多忽然上门来,就要在这个家里吃饭,未免太过分了。虽然差不多十几年没这样和父母亲一起吃顿团圆饭了,弓子心里却觉得不安、孤独。

弓子忽然听见收音机在播放经济信息。其实敬子出门以后,收音机一直开着。播音员快速地不停念着股票价格。

弓子把蛋花汤盛一点在小碟里尝了尝,觉得有点咸。在这个家里,大家的口味都喜欢清淡。

朝子姐姐对厨房毫无兴趣,点煤气都不乐意。火柴一划,火焰呼的一声喷蹿出来。她说害怕那声音。

敬子做饭的时候,常常叫弓子调味,还带着她去听点心制作讲座。

母亲吃惯了医院的饭菜,口味变成什么样了呢?

弓子小时候常听说母亲跟小孩一样,今天母亲给她的印象的确有这种感觉,不过总觉得有点别扭。

清回来一趟,看家里有客人,又不声不响地走了。

敬子临走吩咐说今天的菜谱是盐水煮蚕豆、鸭儿芹蛋花汤、鸡丝鲜笋饭。弓子略一犹豫,把三个人的饭端到餐厅的白色餐桌上,然后去叫父母亲吃饭。

父亲正在内厅换外出的衣服。母亲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那姿势和父亲刚才的一模一样。她一见弓子进来,连忙坐起来,说:“累了。这个家总觉得让人定不下心来。你爸爸住哪个房间啊?”

弓子无法回答。

“这钢琴是谁的?”

“不是我的。”

“东京站的八重洲变化太大了,真没想到。商店街焕然一新,各种东西应有尽有。我成了地地道道的乡巴佬了。”母亲说,“弓子,这个送给你,算不上什么稀罕的东西……”

母亲送给弓子一个花盆形状、红白相间的尼龙手提包。

弓子一边觉得似乎不该要一边伸手接过来。“是在商店街买的吗?”

买这手提包的钱还不是妈妈的吗?!

“我住在东京,还不知道有商店街。”弓子又说。

“是吗?我和热海的朋友一起来东京,在商店街买东西,还吃过草莓松饼呢。”

弓子只是微微点点头。

“院子里的花好漂亮。郁金香和水仙花都要挖球根了。这么多蔷薇,开起来一定可香了。谁来照料这些花花草草,是房东大婶吧?”